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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爽    2017-02-11    第480期

中国相声新势力·贾旭明&张康:讽刺社会弊端是相声演员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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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坐着说相声的尝试,改变了贾旭明和张康表演时的观感,不再端着,不再拿腔作调,而是放松肢体,用日常语言对话。后来,他们用说新闻的方式讲相声,用讽刺手法聊时事,从贪官污吏到国际形势,从王宝强到宋喆。这对年轻组合不惧当传统的“反叛者”。

    拍照时,贾旭明和张康都穿上了传统的大褂,摆出各种姿势。但和大多数相声演员那种浑身肌肉紧绷、端着一口气儿拿快板举扇子的经典造型有别,贾旭明很放松,倚墙站着,一条腿别在另一条腿前面,就像是在加油站里等店员开发票,而旁边的张康,则像北方村头大妈一样,把双手插在袖口里保暖。在压抑的大褂的托衬下,这个场面怪异又令人兴奋,这种新旧之间的矛盾碰撞,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新鲜感。

    对年轻的他们而言,传统和规矩虽然是立身之本,但却没有成为包袱和拖累。这项有几百年历史的“年迈”艺术形式稍不留神便容易陷入千篇一律、众口一词的尴尬境地,突破性的改变早已成为一定程度上的必要。

    要是会说相声,还用得着找郭德纲拜师吗?

    10年前,郭德纲正如日中天,当时20岁的张康经常在老家河北定州的网吧里听郭德纲的相声。在这之前,他一直在体校打篮球。奇特的是,相声这个和他毫无关系的行当却深刻地触动了他,张康觉得郭德纲“很爷们”,经历“特男人”。抱着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他自行决定要拜郭德纲为师,问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借了400块钱后,张康直奔北京德云社。

    “那会德云社小剧场的票特火,门口挤满了黄牛,这些人都和我师父留一样的发型,就头顶上一个桃心儿那种。我问他们认不认识郭老师,他们说你找郭老师干吗啊,我说我找他学相声,我那会连一句普通话都不会说。然后他们就问我那你会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会,那人就说你真牛逼,什么都不会就想找郭德纲学相声,你知道这是哪么,这是天桥!他们就用北京话那种特牛的劲儿挤兑我,我就急了,我说我要是会我还用找他吗?”

    最终,张康凭着一股愣头青般的执着劲儿,成功地从曾经“网吧里的篮球少年”变成郭德纲的徒弟,这个毫无相声表演经验的农村小伙子,就这样一脚踏入了相声界最负盛名的圈子。

    但接下来的生活就没那么容易了,来北京拜师学艺,没时间打工,这让他几乎没什么收入,一度极为狼狈。
“我刚来北京的头四五个月,每天就是一个煎饼一瓶矿泉水,晚上住在天桥广场,往地上铺张报纸就睡了,就跟要饭的一样。”张康记得天桥广场上有个八大怪的雕塑,他经常在那边上坐着,“有的时候犯神经病,还跟雕塑说说话,让他一定要保佑我。我当时晚上除了睡广场,天冷了就跑到自助取款机那种屋子里睡,那里面特别暖和,我每天晚上在这儿蹭前半宿在那儿蹭后半宿,然后早上起来就去公共厕所洗脸。”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张康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无所谓,好像那些辛酸跟自己无关似的。“到现在我都觉得,北京公共厕所特别多这点很好,真要感谢北京市的市政工程。”

    科班出身的贾旭明,求学之路就没有半路出家的张康这么艰辛。2001年,冯巩在中央戏剧学院创办了相声表演大专班,贾旭明是第二届学员,而第一届毕业生里最出名的就是贾玲和大潘。

    “冯巩先生希望把相声这门艺术带进大学,他希望利用大学的表演体系、教学方法成批地培养曲艺人才、相声人才。这件事他是第一次办,前无古人,从头到尾都是在摸索前进。你知道相声是没有成套系统理论的,相声的教学方式就是传统的师父带徒弟,怎么带呢?就是徒弟跟着师父三年,这三年也不让上台,就是伺候师父,师父在台上演出你在台下看,这就是学习。三年以后师父会问你,学会什么了,记住什么了,来演一遍吧。演完之后,告诉你这不对那不对,然后你再演,再告诉你哪不对,就是这么个过程。”

    遗憾的是,两年之后相声表演班因故停办。从某个角度看来,这门发迹于草根阶层的民间艺术似乎在更注重理论、更“高级”的教育模式上受到了阻碍。“口传亲授、师父带徒弟确实还是比较成功的一种方式,像大学培养计算机人才那样培养相声人才,这种操作似乎不太可行。”贾旭明说。

    讽刺国足,是对国足的一种爱。

    当然,新的教育理念还是带来了一些效果,比如少了一些顾虑,创作上更为自由。2011年甘肃大旱,贾、张二人去做义演,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而在此之前已经有20多对相声演员登台表演了。“我心想都说了20多个段子了,我们再说什么也不可能比人家强了,得换个战术。”贾旭明回忆。

    思来想去,他们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坐着说。一场演出下来,效果远超预期,观众都觉得新鲜、有趣。传统相声里,坐着表演是闻所未闻的,然而这种观感上的突破却使得整个表演的性质发生了转变,最直接的改变是不用再端着,不用再刻意拿腔拿调,而是肢体能放松下来,用日常的语言进行对话。

    这件事不仅改变了他们演出的观感,也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思维上的转变。渐渐地,打破原有的相声表演格局,成为贾、张二人的招牌,他们不惧当相声界的“叛逆者”。

    除了形式上的创新,在内容上他们也开始琢磨,到底什么事情有个性、有意思,能让所有人都感兴趣,而且不黄不暴力。“后来演出时,我们发现,用讽刺手法去聊最近发生的时事新闻,总能赢得满堂彩。比如把最近王宝强、宋喆这种事一说出来,观众就一定会感兴趣。”

    2012年,贾旭明和张康的作品《新闻晚知道》引起轰动,这部18分钟的作品,被俩人称作“真正的好东西,前无古人后不见没有来者”,也成了这个组合毫无疑问的代表作。

    这18分钟内,他们收集了2012年1月1日到4月30日之间发生的所有重要事件,以《新闻联播》的形式,把120天的事情在嬉笑怒骂中梳理、发酵。从贪官污吏、国际形势到普通百姓,贾旭明和张康拿着稿子,坐在桌子
后面,给观众带来了一场高潮迭起的讽刺盛宴。

    2015年,东方卫视《笑傲江湖》第二季,贾旭明和张康再次以《新闻晚知道》亮相,而国足成了这次的调侃对象。

    “看中国足球队比赛十几年,解说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每支球队都叫‘特能输’,中国男足专注输球30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中国男足的广告语就是‘我们不进球,我们只是足球的搬运工’。”

    尽管国足早已成为全民娱乐的对象,但节目播出之后,前国脚李毅在微博上反击:“儿不闲(嫌)母丑狗不闲(嫌)家穷,我只想弱弱地问句哥俩对体育对足球了解多少,你们有看过球员流血流汗吗?有看过他们从小每天风吹日晒吗?有看到过他们为了国家在场上和对方拼力厮杀吗?你们只是待在空调房里动动嘴而已,你们可以不喜欢中国足球,但是请你们尊重中国足球!我们都是中国人!爱国就是爱她的全部!”

    对此,张康表示很无奈。“我们讽刺也是对国足的一种爱,我不敢说我怎么样,他是真喜欢,希望国足好,”张康指着贾旭明说道,“前一段时间踢十二强,我们是真心提心吊胆地看着,我们真希望哪怕到最后踢好了,球迷再回来骂我们俩都行。”

    而贾旭明拽了个典故:“中国相声的老祖宗叫东方朔,当皇帝大怒,其他臣子都不敢言时,他会用一个幽默的方法告诉皇上这么做不对,皇上哈哈一笑事情就解决了。”他说“这就是幽默的力量”。

    讽刺社会弊端,是相声演员这个职业的担当。

    对于相声演员而言,让观众乐永远是最终极的目的,但是用逗人乐的方式去揭示一个现实问题,这就上升到社会责任感的问题了。

    “讽刺是需要担当的,这个活不是每个人都想干都会去干,我们18分钟的作品也好,8分钟的作品也好,句句都没脱离讽刺,大家都希望讽刺力度小点,这样好明哲保身;但我们觉着这是相声演员这个职业的担当。” 贾旭明说道。

    张康认为他俩的身份很简单,就是老百姓的代言人。“贾旭明是工人家庭出身,我是农民家庭出身。我们整个定州到现在没有一个像我这样能够在央视舞台上做嘉宾、主持节目,能到地方去露脸,能在电视机前面说话的。我既然有这些机会,为什么不帮我那些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说话呢?对我俩而言,说什么相声演员的担当真不是一句空话,也空不起来,不由得我空,因为我俩就是从最普通老百姓那里出来的。”

    时至今日,一部分人坚持认为相声是低俗的艺术形式,而这也是这个艺术形式最受争议的一点。对此,张康不这么看。“雅俗之间的区别,就是大酒店里端上来的清蒸石斑和媳妇做的红烧鲤鱼之间的区别,都是鱼,但肯定有高低贵贱。相声也分高级的和接地气的,是服务于不同人群的。你让我给刚干了一天活的农民工兄弟说多高雅的艺术,人家也享受不了,但是说点段子,可能他就很高兴、很满足;另一方面,你让我给教授讲一个特别俗气的段子,人家可能也不爱听。现在人生活压力都这么大,需要的是纯粹的、适合自己的快乐。”

    说到底,这件事并非这么简单。“人们都说雅俗共赏,总是抨击相声三俗,可真说喜欢雅的多还是喜欢俗的多,”贾旭明笑着说道,“还是俗的多。”可这也许正是相声经久不衰的秘密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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