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
赵渌汀       2017-02-01    第484期

后真相时代的七大奇葩城市观

城乡撕裂加剧,城市向“钱”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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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处在一个关注表象、忽视真相的后真相时代,在个人情感和信仰面前,真相渐渐退居次席。后真相时代的城市观是扭曲的,在公众、舆论、口水和流言中,七大奇葩城市观应运而生。

去年年底,《牛津字典》将“后真相”(post-truth)评为2016年年度词汇。“后真相”意味着在个人情感和信仰面前,真相渐渐退居次席,从而使全世界在2016年陷入一种情感的宣泄中。

毫无疑问,我们正处在一个关注表象、忽视真相的后真相时代。被后真相时代严重影响的城市,则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城乡二元对立日趋激烈;京沪人口红线越控越严;中国楼市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成因不明;城市雾霾神解剖一半是喷子一半是段子,真相难寻。

这一年里,中国开放社区考问城市街区文明,欧洲难民潮考问城市包容尺度;“城市前途论”大行其道,“城市幸福观”却鲜有人提。

被后真相时代重塑的城市观,正在公众、舆论、口水和流言中飞速走向另一个极端和维度,是为后真相时代的七大奇葩城市观。

1 “农村包围城市”背后的城乡二元撕裂

后真相时代,城乡二元撕裂继续加剧。

去年美国大选前一周,《佛罗里达时报》主编弗兰克·丹顿召集编辑部人员在报社总部杰克逊维尔开了个选题会。“大选结果究竟能给杰克逊维尔这座城市带来哪些改变?杰克逊维尔又怎样才能让自己为大选出力?”众人争论不休。

一个星期后的大选结果表明,这座佛罗里达州最大城市所能左右的实在太有限了:在大选期间最为重要的摇摆州佛罗里达,尽管五座核心城市塔拉哈西、杰克逊维尔、奥兰多、迈阿密和坦帕的选票均呈蓝色(民主党),但共和党代表的红色迅速覆盖了除佛州大城市外的所有乡村郡县。最终特朗普成功赢了佛州,并在美国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农村包围城市”:摊开最后的大选选票图,选票分散但人数众多的中部“乡村红”,完胜选票集中但人数有限的“城市蓝”。

“农村包围城市”是后真相时代的一个畸形城市观:在一个以“呵呵”“哈哈”和“呜呜”为措辞导向的互联网时代,没有人计较事实真假,所有人只在乎自身感受。在一场事关全球的大选拉锯战中,城市人以学究身份忧心忡忡,农村人以看客心态津津乐道,城乡观念对立愈加严重,文化裂痕越撕越大……城市创业精英视工薪阶层为“无魂行尸”,本地人视外地人为“无根走肉”;城里人视农村人为“没文化的庄稼汉”,农村人视城里人为“道德制高点上的牛鬼蛇神”……国外如此,国内亦然。

2 “设人口壁垒,挡凶猛人流”的国际大都市梦

后真相时代,北京和上海的国际大都市梦持续挺进,但代价也不菲:设人口壁垒,挡凶猛人流。

众所周知,北京的定位一向是“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上海则在去年被定位为“全球城市,参与世界‘第一梯队’城市竞争”。去年年初,北京和上海均在本市的“两会”上提出了对城市人口的“控制措施”:北京提出2020年常住人口控制在2300万以内的红线,上海则要求2020年全市人口不超过2500万人。这意味着在“十三五”期间,北京、上海分别有约130万和75万的人口“增长空间”。

无论目前国际都市BIG2(纽约和伦敦),还是四大巨头“2+2”(纽约、伦敦、东京、巴黎),对外来人口总是接纳为主,于是才渐成多元文化和社会的包容混合体。而后真相时代的京沪国际都市梦,也许也只有在梦醒时分才隐约疼痛:中国城市的国际都市梦,难道需要架构在限制外来人口的基础上?

3 开放社区让城市交通更通畅

后真相时代,“原则上不再建设封闭住宅小区”的城市规划提法让市民对“小区拆墙”心生疑虑。拆墙的目的由本质的“开放机关大院和权力部门优越感”,被逐渐扭曲为一句简单的“疏导交通”。

去年2月,中央公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其中“原则上不再建设封闭住宅小区,已建成的住宅小区和单位大院要逐步打开,实现内部道路公共化”的条目引发社会热议。FT中文网当时曾以《小区拆墙恐惧考问中国城市文明》对开放社区进行剖析:“并不是所有封闭式小区都加剧了拥堵,比如在交通压力不大的地区,封闭式小区的影响就并不大。面对小区被强行‘打开’的恐惧,很多居民指出更应该‘打开’的是政府机关所占的道路和场所。”

如今,“开放社区”的城市规划已过一年。有专家解读,中国通过“开放社区”规划,正在走向城市型社会。其实与其鼓吹城市型社会的漂亮提法,不如多务实地处理和化解“小区拆墙”所引发的民众忧虑。拆小区围墙,拆的其实是一些机关大院和利益集团的某些权力优越感;开放社区,开放的是自由流动的市民社会。所以拆墙并开放社区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后真相时代里所谓的“疏导交通,疏散人流”,而是创造和培育一个更人性、更平等的城市街区,一个更流通、更自由的开放社会。

4 城市雾霾神解剖:炒菜油烟、冬季供暖、燃烧秸秆……

后真相时代,城市雾霾被神奇解读:有说炒菜油烟太大而形成,有说冬季供暖过剩而形成,更有人说是农民伯伯肆意燃烧秸秆而让霾锁华夏……

“北国风光,千里雾霾,万里尘飘……”雾霾的出现,造就了一大批段子手、对子手和打油诗人,这也恰恰佐证了后真相时代的一大特征:当我们只愿意相信那些我们愿意相信的东西时,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疯狂,没有人再去关心真相是什么,所有人只贪享宣泄和表达的一时之快。于是有了对雾霾成因的一系列神解剖:炒菜油烟、汽车尾气、冬季供暖、燃烧秸秆……北京前市长喊出“治不好霾我提头来见”的豪言后,又补充了一句极具后真相时代特性的“提头来见是玩笑话”。原来治霾只是玩笑,担责只是说笑。于是城市里真相纷纷退场,关于雾霾的玩笑、段子和打油诗闪亮登场。

本该令生活变得更美好的城市,却从北至南被雾霾集体攻陷,也因此催生了不少城市新物种:呼吸砖、雾炮车、负离子空气净化器、吸霾呼啦圈……其实段子手和打油诗人们在北国大地调侃雾霾的同时,应该反思的恰恰是“APEC蓝”和“杭州蓝”为何能够立竿见影地扫霾,而不仅仅是巴望着“等天等地等风来”。

5 中国双面楼市:三四线城市是海水,一线城市是火焰

后真相时代,中国楼市依旧冰火两重天:如果一线楼市是烈如火焰,那么三四线则冷若海水。

中国楼市永远存在着一个以肯定语气作答的设问句:“一线楼价会涨吗?”中国楼市也永远存在着一个以否定语气回复的设问句:“三四线城市楼市还有戏吗?”从此,北上广不仅仅是“堵城”“幻城”,还是“楼旺旺之城”,三四线城市也成了“空城”“鬼城”或“去库存之城”。

已经置业者望涨,还未买房者看跌;前者永远活在前真相时代,后者永远活在后真相时代,这也许是中国楼市中永恒的众生相。

6 欧洲城市集体皱眉:拥抱还是驱赶难民?

后真相时代,难民潮席卷并考问欧洲所有城市。

伦敦高举“开放边界,让难民入境”横幅,布拉格街头摆满“关闭边界,保卫欧洲”标语,雅典市政厅外近年来难民游行不断……难民问题考问欧洲城市的雄心壮志,也测试欧罗巴的文明底线。

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一句“难民营正在变成死亡营”让世界震惊,而“难民潮让欧洲城市变成死亡城市”已经渐渐成为后真相时代的欧洲主流城市观。当荣光褪去、恐惧来袭,曾经充满自信的欧洲各城开始惶恐万分,于是出现了拥抱与驱赶的对立,迎接和排斥的并存。“欧洲必将终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奥地利外交部长库尔茨希望用这句话点醒欧洲所有城市。某种程度上,一座城市对待难民的态度,甚至可以直接决定这座城市接下来几十年的发展和未来。

7 “城市前途论”大行其道,“城市幸福观”鲜有人提

后真相时代,“城市钱途论”披着“城市前途论”的幌子大行其道,而“城市人”真正在意的“城市幸福观”却鲜有人提及。

“中国最有前途的十大城市”“中国最无前途的十大城市”“城市未来排行榜”“城市钱途最新座次”……种种城市榜单横扫论坛,痛赚流量;引爆话题,挑起论战。这是近年来“城市前途论”带来的眼球效应,也凸显后真相时代城市排名的一大特点:内容不在精,有爆点就好;干货不在多,有猛料就好;排名不在真,能炒作就好。

关注“最有/无前途城市排行榜”的群体大抵如下:主政者关注,投资客斟酌;地图炮围观,吃瓜客集聚。可以说,“城市前途论”唯一缺乏的受众便是居住在城市里的“城市人”:一座城市有无前途,与城市GDP、城市天际线、城市商业区、城市综合体无关,它与每个城市人实实在在的居住感觉紧密相关。在所有城市人看来,后真相时代风行一时的“城市前途论”,远没有一份扎实稳重的“城市幸福观调查”来得精彩和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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