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
冯嘉安       2017-02-01    第484期

那些被演艺事业耽误的“画家”

鲍勃·迪伦、史泰龙、大卫·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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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考虑编剧们的想法,不用考虑剧本上的对话,不用考虑市场营销团队和制片。对于演艺圈中人来说,画画意味着什么都不用管,想做就做。

绘画有种独特的魅力,就是能让人一眼看到头。人们无须像听交响乐一般,从一个乐章听到下一个乐章,也不用像读长篇小说那样,几十万字需一个个地读。看一幅画,可以在转瞬之间对艺术家想要表达的一切情感一览无遗。

但同时,绘画又是隐秘的艺术,尽管它看似展露无遗,又似乎什么都没说透,这种独特的神秘感使得绘画成为艺术界最吸引人的思想载体。即便作为局外人——演员、导演或者音乐家,都难以抵御在一块画布上涂涂抹抹的诱惑。

画画可以让一个人道尽那些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情感,他不用和任何人交流协作,便可尽情挥洒自己的想象力,拥有彻底的意志自由。

鲍勃·迪伦:画得具象,但还是让你浑身一颤

“艺术都是相通的”,这句话非常适合民谣巨匠、摇滚歌手、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以及诗人鲍勃·迪伦。当一个人能同时在这么多领域拔得头筹,得知他是一名出色画家的消息便不足为奇。

1966年,一场摩托车车祸让在医院养病的鲍勃·迪伦在百无聊赖中拿起了画笔,从他朴实无华的歌词中我们便得知,鲍勃是个接地气的人。他关注的,无非就是生活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打字机、铅笔、烟盒和忧伤的情绪等。

如同罗伯特·弗兰克镜头中的美国一样,鲍勃·迪伦的画作成了美国特质的范本。他的画里能看到诸多美国元素:纽约曼哈顿大桥、公路旁汽车旅馆夸张的招牌以及荒凉的乡下之景。

在个展“岔路”的画册前言中,鲍勃·迪伦讲述了这些画背后的故事:“我打算保持一切事物最简单的样子,我只画在外观上显而易见的事物。这些绘画都极其具象——你可以说它们很老气,非常老气,但当观众看到它们时,这些画作却会给人浑身一颤的感觉。这些绘画与现代世界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这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那些对我来说有意义,或者能够在重复的图案里看出规律的图像作为绘画的主体——公路、栅栏、码头、汽车、街道、河口、铁路线、桥梁、汽车旅馆、卡车维修站、加油站、农场、戏院招牌、教堂、符号以及标志等——这些事物都呈现出某种特定的综合价值。我想说,我创作的目的来自一颗平常心,而非为了实验或者探索。”

的确,鲍勃·迪伦没有探索太多,他的画看上去就像一个受过良好美术训练但缺乏想象力的学生作业。连他自己都说:“如果观众曾经亲身前往画中的某些地点,那么他们就会看到与我画中一模一样的景色。”

但这位狡黠的大师早已想好如何自圆其说,他将“一模一样”上升到了哲学层面,让那些准备抨击他的画“缺乏想象力”的评论家无路可走。

阿德里安·布劳迪:身份很耀眼,作品略平庸

2002年,阿德里安·布劳迪29岁,这一年他凭借《钢琴师》中的精彩表演成为奥斯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获得者。从此之后,布劳迪便开始了他非凡的演员之路。如今,这位有着犹太人面孔的纽约客已经成为韦斯·安德森的男缪斯和伍迪·艾伦的宠儿。但是,虽然布劳迪享此殊荣,两年前,他仍然决定将自己的全部激情奉献给画画。

我们可以想象,如果布劳迪现在仍然为谋得一个只有三句台词的龙套角色拼尽全力,并时不时在环球影业门口的餐厅里兼职端盘子的话,这个画家梦可能就会来得更迟一点,或者永远都不会来。

有趣的是,很多演员和导演最终倾心于画画不是出于多么远大的梦想,而是因为“怕麻烦”。布劳迪也一样,他认为画画和做演员、制片人不一样,这种行为是自由的,并且不需要讨厌的团队合作,一个人就够了。

“我太渴望自由自在地表达自我了,画画让我不用考虑编剧们的想法,不用考虑剧本上的对话怎么念出来才更合适,不用考虑市场营销团队和制片,什么都不用管,就做我想做的就行了。”

2016年5月,布劳迪和他全新的作品系列《上钩》出现在纽约弗里兹艺博会上。没一会儿,罗伯特·德尼罗、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重量级嘉宾悉数亮相布劳迪的展位,并和这位新晋艺术家合影,这显然不是一般刚出道的艺术家能享受的待遇。

但回归到作品的主题上,布劳迪的画作就显得没那么星光熠熠了。虽然和那些只关注自我内心世界的艺术家相比,布劳迪的格局更大,但是他画作的主题毫不新鲜:《上钩》系列几乎全部由各式各样的鱼组成,“这些鱼代表了生态环境的退化,以及这个快节奏、以科技消费为主导的世界让我们越发忽视内在的精神世界”。他的另一幅作品中,著名的星巴克商标上的女神用两支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布劳迪认为这表达了“对消费主义的嘲讽”。

目测全球至少有上万名艺术家徜徉在提倡环保和讽刺消费主义的海洋中。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看,布劳迪有点平庸;从职业身份而言,布劳迪和一众好莱坞明星若是站在道德高地对环保或消费主义指指点点,不免自扫颜面。如果这些大明星能少坐几次私人飞机,或少买几身巴黎高定,人们可能会更愿意聆听他们对于环保和消费主义的看法。 

史泰龙:四肢发达的硬汉,也能驾驭抽象表现主义

相当一部分人好奇史泰龙的画作绝非出自好意,而是抱着挑刺的目的而来。这个肌肉发达的动作明星常给人以“脑容量太小”的倒霉印象,当他那些花花绿绿的抽象派画作摆在沙皇尼古拉斯二世于1895年兴建的俄罗斯国家博物馆里时,各式各样的评论便开始聒噪起来。

参展的史泰龙西装革履,看上去更像一个威武的大人物保镖,而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艺术家。在发布会上,史泰龙对到场的艺术评论家、观众和媒体的态度如春天般温暖,他说:“我爱你们每个人。”但显然,这种讨好式的问候语并未成功融化俄罗斯人坚硬的内心。

当地艺评界对这位曾参演多部“有反苏意识形态”的铁血硬汉毫不留情,甚至认为接纳这么一个业余画家的展览完全是对俄罗斯最顶尖美术馆的亵渎,并称之为“彻头彻尾的商业活动”。

可事实上,史泰龙从8岁就开始作画了,迄今为止已经创作了三四百幅作品。史泰龙曾表示,自己的创作深受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响。“我一直遵循着大胆用色的德国传统,非常喜爱格哈德·里希特,在我创作的起步阶段,我从毕加索、达利这些大师的画作中学到了很多。” 

尽管史泰龙从未被看作天才型演员或天才型画家,但他对艺术执着追求的态度仍然值得人们尊重。“人们总是想象,一旦自己到达某个顶峰,就会全身而退,可事实往往并非如此,你会开始另一场征服, 每次看自己的绘画作品,我也会想,‘要是能尝试一下别的色彩该多好’。一切永无止境。” 

大卫·林奇:“坏画”有自己的美感

在接受美术教育这方面,大卫·林奇可谓不甘人后——他先后在波士顿的艺术博物馆学院、科科伦艺术学院以及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学习。

晦暗的色彩、浓稠的气息以及恐惧感是大卫·林奇作品中最常见的元素。和他执导过的电影《蓝丝绒》《穆赫兰道》一样,这是一种充满绝望的华丽美感,以至于派生出了一个美学概念——林奇主义(Lynchian)。

 “有的人说我的画作散发着恶臭,”大卫·林奇开门见山,“但我喜欢形容自己的画很‘坏’,因为坏画有自己的美感,至少人们做不到视而不见。” 

除了阴暗压抑的主题,大卫·林奇在色彩表达上的方式主要就是一团黢黑。他说这得益于他小时候母亲拒绝给他带有颜色的书。

 “她总是甩给我一张白纸,我是自由的。我不知道该拿颜色怎么办。色彩对我来说太真实了,压榨了做梦的空间。对我来说,黑色越多,幻想的可能性才越大……黑色是最有深度的,如同一个入口,把你的思维都吸收进去,越来越深,这时候你才能看清自己的恐惧与爱,而一切如同梦境。”

北野武:五大三粗的大导演,画得没规没矩

1994年,北野武遭遇了一场车祸,在家里躺了7个月。对于一个生命力旺盛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比无聊更让人浑身难受的事情了,他开始在纸上涂涂抹抹,就这样开启了自己的画家生涯。

2010年5月,北野武在巴黎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举办了个人画展“画画的家伙”,这个顽皮的导演声称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让更多的观众感到疑惑”。

展览获得了成功,这完全出乎意料,原定时长为3个月的展期,被美术馆又延长了3个月,结果展出了整整半年。 

在这场由50多件作品组成的展览中,观众终于明白为什么北野武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让观众感到困惑了。可以说,这个愿望他实现得轻而易举。

北野武的作品风格匪夷所思,他似乎对用花来代替动物的头部有某种迷恋,金钱豹的脑袋是菊花,公鸡的脑袋是喇叭花,黄色的向日葵被搁置在老鹰的脸上。在装置作品中,北野武仍然忍不住要对动物的头部大做文章,鱼的身体被分别换上了犀牛、河马和牛的头,没人明白他要说什么,但这也不太重要。

展览当中,其余的一些作品来自北野武狂野的童年臆想。一幅画中,一对情侣被鲸鱼吃掉,但他们不受其扰,反而在鲸鱼肚子里开开心心地约会。另一幅关于食物链的作品则更为荒诞,鲸鱼肚子里装了一头大象,大象吃了狮子,狮子吃了河马,河马吃了一条狗,狗嘴里叼着一只昆虫,展现出一种“食物链套娃”的景象。

有评论家讥讽北野武: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导演竟然画得如此没规没矩!”但不可否认,北野武的画最富童真,尽管他的电影经常向我们展现那些残酷冷血的人生哲学,但这位大导演的内心似乎还停留在青春期之前。

窦唯:画里没有欲望

自在,可能是形容窦唯的画最恰当的词了,虽然他的画作内容包罗万象,横跨古今中外,但自在的风格一以贯之。多年前的一次访谈里,窦唯谈到自己的生活状态——“清闲”,他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的。

当其他人还为这个“脾气暴躁的过气摇滚明星”“天后王菲前夫”争得口沫横飞、互相掐架的时候,他早就活透彻了——他甚至连歌词都舍弃了,只做旋律。窦唯要的就是这种悠哉游哉、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的劲儿。

这种充耳不闻,在他的画里得到了最好的体现。窦唯的画既不摇滚,也不愤怒,放眼望去只剩下简单和满足:夜里的北京二环路、百合花、下棋的三五闲汉;乡下小路上两个骑车的游人,一个头戴柳树编织的花圈,另一个脖子后面挂着草帽,在田间地头一前一后地穿行。

简而言之,他的画里没有欲望,一切人和物都各得其所,这或许就是他的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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