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陈艳涛       2017-08-15    第497期

他们的不安是罪恶之源

一千万个人,就有一千万种不安。不安的父母,怎样给孩子信心和未来?这才是让人细思恐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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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8月,甘肃省康乐县农妇杨改兰杀死4个孩子后,自杀身亡。

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决定几条鲜活生命的死亡。即使,是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红楼梦》里,也有一个曾试图打死亲生儿子的父亲——贾政。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能痛下杀手,要自己孩子的性命?是对即将到来的祸患的无力,对无法预知的灾难的恐惧,和心底滚滚而来的不安感。

贾政为什么缺乏安全感?

在外,他在官场混迹多年,深知其中的波谲云诡之处。“贾府老亲,又系世交,两家往来,极其亲热”的江南甄家,曾是四次接驾皇帝南巡的豪门,而出过贵妃的贾府也不过接驾一次,王熙凤娘家王府也是接驾一次,由此可见,甄府在当时的权势和气派远远盖过贾府和王府。

但就是这样的甄家,获罪抄家也不过一夜之间的事,其败落的命运带给贾政的震动可想而知。与贾家互有姻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史家、薛家、王家,在开篇的描述里也都是“珍珠如土金如铁”“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之类惊人的富贵。但它们作为贾府故事的背景,也都逐渐凋敝、败落。唇亡齿寒,贾政见证了豪门大家的旦夕祸福,很难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在内,贾府内充斥着不肖子弟,都是荒淫无耻之徒、坑家败业之辈。贾政再洁身自好,也不过独善其身,甚至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但对于这一切,他内心未必没有惶恐悲凉。

内外夹攻,让这位政老爷内心充满了不安,总在生活中的点滴之间,发现各种不祥和哀音。

元春省亲后的一次家宴上,贾母带着大家制灯谜,贾政从各人的灯谜中看出不祥之兆:“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之物。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并预感到宝钗等“皆非永远福寿之辈”。

于是他心下烦闷,大有悲戚之状,回到房中只是思索,翻来覆去竟难成寐。在贾政看来,欢庆之日所有的细节都流露出悲观的气象,热闹繁华之际,却句句凄凉,句句不祥。

《红楼梦》第九十二回,冯紫英进贾府推介四件洋货,其中有一件母珠。贾政和他一起赏玩时又想到了官场和家族兴衰。冯紫英道:“人世的荣枯,仕途的得失,终属难定。”贾政则论起甄家:“看了这样,你想做官的怕不怕?”

家族危机的警钟在贾政头顶时刻响着,让他成了整部《红楼梦》里最没有安全感的父亲。这样的不安,也深深融入他对宝玉和贾环的教育方式。

因为心里充满了不安感,贾政很难成为一个从容热情的父亲,他对两个儿子永远不满意和不放心。稍有事情引逗,就会让贾政方寸大乱,大行糊涂事。若不是贾母赶到,贾宝玉几乎命丧父亲之手。

内心充满不安的,还有王夫人。

身为大家闺秀,王夫人的不安与钱财无关,缺乏人生智慧的她也对家族命运无感。长子贾珠早逝的阴影,时刻笼罩在王夫人心里,女儿元春嫁入皇宫后,她将下半生所有的心血和希望都放在了宝玉身上,她常常哭诉的一句台词是:“我已将五十岁的人了,只有这个孽障儿子,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 

“苦苦的以他为法”的背后,是她将宝玉身边的女孩视作洪水猛兽。怀着对潜在“狐狸精”的深深恐惧,一有风吹草动,有人挑唆,她就会以某种荒谬的逻辑做出昏聩举动,大肆打压无辜的女孩们。

无论是贫困农妇杨改兰,还是生在大富之家的贾政一家,不安的父母都给孩子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

马斯洛说安全感是“一种从恐惧和焦虑中脱离出来的信心、安全和自由的感觉”。

一千万个人,就有一千万种不安。不安的父母,怎样给孩子信心和未来?这才是让人细思恐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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