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孙琳琳       2017-09-15    第499期

好嘢!:10万人眼中的广东美术百年

广东是中国近代最早接受西洋画的地方,是岭南画派的原乡,也是木刻版画运动的风暴眼。百年以来,广东美术的颜值担当是哪21人?最美女性画像是哪幅?

展览 0 0

这是广东史上最具共鸣的视觉秀。那些曾印在课本上也印在一代代人记忆里的经典名作,从全国41家美术馆汇聚至此,显露真身。观展中时常能听见观众惊呼:“‘二高一陈’,岭南画派,好嘢!”“《我是海燕》,这个太熟了,好嘢!”“这组画作者是谁?陈衍宁,好嘢!”

这是广东2017年人气最高的美术展。每天早上9点开门前,广东美术馆门前就已排起了长队。开展一个月,观众总数超过10万人次。最高峰的2017年8月20日,展览一日纳客5304人。

这也是广东史上阵容最强的艺术集结。主角是21位大家及其同道,展品达575件之多。在此,最受尊崇的大师与被遗忘的大师同台,中国画与西洋画同台,争论激烈的岭南画派与国画研究会同台,铺开的是百年广东美术环环相扣的历史长卷。

广东是中国近代最早接受西洋画的地方,是岭南画派的原乡,也是木刻版画运动的风暴眼。由广东出发,李铁夫成为“中国油画第一人”,林风眠先后执掌北平艺专与杭州艺专,古元做了中央美院第三任院长,关山月与傅抱石合作巨作《江山如此多娇》。2017年8月,“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由北京中国美术馆班师广州。

践行“艺术大众化”的审美理想。

广东美术馆1号、2号展厅,是本次展览人气最旺的展厅,皆因21位大家在此。

李铁夫、何香凝、高剑父、陈树人、高奇峰、林风眠、关良、方人定、司徒乔、赵少昂、李桦、王肇民、胡一川、黎雄才、关山月、廖冰兄、赖少其、黄新波、罗工柳、古元、杨之光,这21个人,为广东美术贡献了最杰出的作品。

他们的画不仅与历史大事紧紧相关,也与那些记忆中的小事息息相关。面对关山月笔下的绿色防护林,雕塑家许鸿飞想起了小时候在闸坡画风景的日子;《飞夺泸定桥》中无畏的战士形象,通过课本成为几代人的记忆定格;廖冰兄的《自嘲》,又曾令多少人自省自责。

21位大家走了21条不同的路,条条路连通传统与变革。

岭南画派开宗立派的“三杰”陈树人、高剑父、高奇峰,不仅是画家,更是革新者。在绘画上,他们大胆创新,主张“折衷中西、融汇古今”。陈树人写景的淡雅和风,高剑父描绘山水的横砍竖劈、干笔飞白,高奇峰画飞禽走兽的逼真与生气,都是中国画的革新表现。

岭南画派第二代中,赵少昂、黎雄才、关山月、杨善深被誉为当代“四大家”,都是高手。在本次展览的1号展厅,高剑父的弟子黎雄才、关山月的作品由于熟悉,特别能引起观众共鸣。

视觉文化研究学者杨小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关山月、黎雄才一生都在努力践行高剑父‘艺术大众化’的审美理想,解放后都成为‘社会主义新山水画’的代表人物。”

黎雄才的作品有古意,重视笔墨传统,但他也有史诗之作《武汉防汛图》,回应了上世纪50年代初期“中国画没有反映现实生活尤其是反映大场面斗争生活的能力”的诘疑(吴为山语);关山月的作品接地气,不断探索山水画的时代性,《山村跃进图》正是那个时代的真实反映,对中国画体积结构和空间氛围的刻画也进行了创新。

本次展览人物画的最传神之作,当属杨之光的《浴日图》。画中的高大背影属于当年的南宁号护卫舰少尉黎顺洪,1962年春天,杨之光师生在舰上写生,与他熟识。《杨之光传》中写道:“天天与黎顺洪打交道,杨之光发现这个海军少尉有一种相当独特的海军军人气质。国字形的脸上,双眉紧锁,眼窝深陷,面皮乌黑,颧骨突出,这不正是年年月月在海上披风沐霜、烈日煎熬留下的印记吗?杨之光哪肯放过这个形象,不但让他摆姿势画了好几幅速写,有一次还让他穿好军装,扶着栏杆,面对黄昏夕阳中的大海,画他那魁梧的背影。”

杨之光画过无数传神人像,这次展览就有《石鲁像》《一辈子第一回》《雪夜送饭》《矿山新兵》等作品亮相,但《浴日图》是其中最特别的一幅,不只在画法上,也在情感上。由这一眼、这一趟航程开始,画家与军人的友情保持了40多年,直至生命尽头。

最小的版画有最大的能量。

如今流行一种观念,只有巨幅大作才足够震撼。然而在过去百年间,一帧帧巴掌大的版画,却是中国革命最有力的视觉武器。

中国新兴木刻版画运动是鲁迅1931年在上海发起的,广东人黄新波、古元、李桦、胡一川是其中的骨干。他们以刀代笔,从事这“刚健质朴的文艺”,作品不仅思想锐利,艺术手法更是高超。胡一川的《到前线去》与李桦的《怒吼吧,中国》,是中国新兴木刻的两件代表作,鼓动性很强,在当时都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作为木刻青年的精神领袖,鲁迅与他们通信不断,直到1936年逝世前的11天,还到“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参观,与木刻青年座谈。黄新波的《鲁迅遗容》,就创作于1936年,是用尖细锐利的小三角刀在木口上精雕细刻而成,情感充沛。

本次展览中还有一幅古元创作于1940年的版画《运草》,形象构成之生动真实,曾受到徐悲鸿激赏,并赞他是“中国艺术界一卓绝之天才”。美术评论家蔡若虹评论道:“拉车的两匹马、车轮、堆在大车上的草垛,草垛上露出半截身子的赶车人,以及马蹄下轻轻扬起的尘土,都描写得非常细致、非常和谐,可以说达到了完美无缺的程度。”

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认为:“广东左翼美术中最重要的是木刻版画,正是其奠定了广东版画在中国现代版画史上举足轻重的地位,且成为中国现代美术构建的成功案例。”

三个最好看的女人。

本次展览最引人注目的三个女性形象,分别是关紫兰《少女像》(1929)、方人定《闲日》(1931)和潘嘉俊《我是海燕》(1971),来自不同时代,使用的是不同媒材,却都是审美与价值观的投射。

《少女像》是关紫兰26岁时的油画自画像,色彩纹样斑斓大胆,皆因她的老师陈抱一就是一位下笔自由灿烂的油画天才,而关紫兰此时正在日本留学,也受到了法国后印象派和野兽派的影响。

在这幅画左侧,挂着次年陈抱一为关紫兰绘制的肖像,耳侧挂一长串鲜花,是关紫兰特别喜欢的一种装扮,不可谓不夸张,也只有极度特立独行的人才hold得住这种风格。

两幅关紫兰,活脱脱一个民国美人,眼神、气质都是那个时代独有的。关紫兰活到83岁,经历了战争和各种运动,即便低调蛰居,依然保持着喝咖啡、擦香水的习惯。即便年老,依然好看。

方人定说:“我的师,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闲日》虽是水墨绘成,画中黑衣少女却如马蒂斯笔下人物一样。这幅画是他第一次留学日本时精心绘制的代表作,画中少女怀抱一只白兔,黑发、黑眼珠、黑裙、黑袜、黑高跟鞋。虽然一身黑,每种黑的色调和质感却都不一样,画家将撞水、撞粉与渲染技法运用到极致了。

少女双脚轻松交叠,面孔很概括,丝袜的质感却被描绘得无比逼真。这幅画尺寸很大,少女的气场也很大,每次展出都引来围观,观众对她细细查看、啧啧赞叹。

今天的年轻观众看《我是海燕》的女主角,一位在暴雨中攀电杆接线路的女兵,可能不会感受到太多女性吸引力。但是对上世纪70年代初的观众来说,“海燕”是风雨中的女神。

这件作品是画家潘嘉俊的代表作,创作这幅画时,他还是个23岁的战士。1972年,这件作品入选全国美展和全军美展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他也上了八一电影制片厂拍的《部队生活简报》。出名后,全国的来信雪片般飞来,有向他倾诉衷肠的,也有表达对“海燕”的相思的。潘嘉俊并没有刻意描绘性感,却以艺术家的敏锐,为那个时代提供了一个全民朝思暮想的女神形象。


0个人收藏
广告
新周爆款
HOT NEWS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