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孙琳琳       2017-11-01    第502期

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上头条

王尔德说:丑闻能让一个人魅力四射。翠西·艾敏的魅力主要来自艺术地坦露自己破碎的人际关系,这样的直白令她声名狼藉也家喻户晓。这不是一个傲娇的时代,这是一个自黑的时代,缺点比优势更有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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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英国《卫报》艺评人乔纳森·琼斯(Jonathan Jones)跟随翠西·艾敏(Tracey Emin)去了一趟她在法国南部勒拉旺杜占地35英亩的山间居所,并共度三天。回来后,他记录此行经历的文章成了《卫报》网站上最大的槽点。原因是18年前严厉批评翠西·艾敏的他,这次态度180度大转弯,将她比作当代奥基弗——以前叫人家牛夫人,现在叫人家小甜甜。

如果他是为了给自己写翠西·艾敏的新书预热,那么他成功了;如果他是想为翠西·艾敏“洗白”,他做不到也没必要。

不是“坏女孩”,她就不是她了。

1998年,35岁的翠西·艾敏跟男朋友分手,痛苦地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随后,她创作了一件改变她一生的作品——《我的床》。在作品里,她把见不得人的东西全都晒了出来:一张乱糟糟的床、用过的卫生巾和避孕套、带血污的内裤、伏特加酒瓶、药盒、空烟盒、破拖鞋,床下铺着一条脏地毯。

1999年,这张床获得特纳奖提名。

2001年,作品在伦敦泰特美术馆展出,引发全民讨论。

2015年,这张床在伦敦佳士得拍出254.65万英镑,买家是德国收藏家克里斯蒂安·杜尔克海姆(Count Christian Duerckheim)。他将这件作品的十年展示权给了伦敦泰特美术馆。

“床”的命运就是翠西·艾敏的命运。

1995年的影像作品《为什么我永远成不了舞蹈家》里,艾敏去参加老家马盖特的一个舞蹈比赛,被一帮和她上过床的男孩嘲笑;他们齐声喊着“烂货,烂货,烂货”。——她有一件作品《1963—1995所有我睡过的人》,将所有曾与她同床共枕的人的名字绣在一顶小帐篷里。

而现在,她已经是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代表英国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绘画教授(学院史上仅有的两位女教授之一)、英帝国二等勋位爵士。

《我的床》成了当代艺术最著名的一张床。诗人翟永明在《天赋如此》中写道:“艾敏的床,就是一部坏女孩的‘心灵史’,它是坏女孩的内心独白。”

这件作品只要展出,翠西·艾敏就要重新铺一次床。不是整理干净,而是复原成1998年的样子。“每次装之前,我都得深吸一口气,因为那真是把我扔回到过去的感觉,一个我永远不可能再回去的地方。我再也不会睡在那样的床上了。我都想不出怎么曾经睡在那样的床上。”

《我的床》每次上拍,翠西·艾敏都会向买家发出温馨提示:出于个人卫生考虑,请不要钻到被窝里。

乔纳森·琼斯是一个奉美术史为圭臬的艺评人,他并没有真正接受当代艺术与传统的差异。1999年,当翠西·艾敏成为特纳奖候选人,他是反对的,并表示担心《我的床》会瓦解正统当代艺术。2010年,他宣布:包括达米安·赫斯特和翠西·艾敏在内的“年轻的英国艺术家”(Young British Artists,YBA)已经快过气了。

可现在,他改口说:“《我的床》是我们时代最永恒和诗意的作品之一。”他还说翠西·艾敏在创作概念作品的同时画的那些速写和油画有力而意味深长,说她“像巴斯奎特一样生猛,像埃贡·席勒一样肉感(sensuality)”。

他还在文章里提到安迪·沃霍尔、奥基弗、路易斯·布尔乔亚,甚至维米尔,拼命想将翠西·艾敏放入艺术史序列,这是他认可艺术家的仪式。

翠西·艾敏是好艺术家,但不是乔纳森·琼斯宣称的那种。她是极度个人化的,而不是活在历史语境中。

王尔德说:丑闻能让一个人魅力四射。翠西·艾敏的魅力主要来自艺术地坦露自己破碎的人际关系,这样的直白令她声名狼藉也家喻户晓。她在帐篷里绣上了所有睡过的人的名字,她以少女时被性侵的往事入画,她为流产经历做分类编目,等等。

这些作品令观众产生不健康的联想,产生对它做点儿什么的冲动。一位住在威尔士的家庭主妇曾专程带着清洗剂赶到美术馆,想要打扫这张床。两个中国艺术家干脆直接跳上床,做了一件名为《蔡元、奚健钧跳上翠西·艾敏〈我的床〉》的行为艺术作品。

乔纳森·琼斯在文章里说,翠西·艾敏对人对事开放宽容,并且从来不碰毒品。——但这些并不是她成名的原因。是《我的床》成就了她,是勇敢地将隐私公之于众使翠西·艾敏成名,使她成为艺术圈财富游戏的一环,但她不是没有为所得到的一切付代价。

直到今天,她已经57岁了,“坏女孩”标签依旧挥之不去。从“床”到“帐篷”,到“灯箱”,到“裸体画”,再到“跟一块石头结婚”,她的一生都摊开在公众面前。谁都知道她情路不顺,以至于要与一块石头白头偕老:“我爱的石头美丽又高贵,他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艺术发展到YBA一代,艺术家早就不是御用画师,也不是为少数人工作的匠人。他们的名声,与公众对他们的认知和态度大为相关。每个艺术家都想表现自己,都想做出能引发热烈讨论的艺术。这不是一个傲娇的时代,这是一个自黑的时代,缺点比优势更有卖点。

也许如乔纳森·琼斯所说,埃贡·席勒的确启发了14岁少女翠西·艾敏,但肯定不是在画艺上,而是在行动上: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赤裸裸地表达“性挫败感、愤怒、混乱和困惑”。

她也要让观众看见她的性感和痛苦,但如果画得像席勒,那别人就看不见她了。这才有了《我的床》。有了这张“床”,翠西·艾敏再画“席勒”,也是她自己的“席勒”,因为她已经成功地通过“床”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她不是别人,就是翠西·艾敏。

“如果我现在死了,那就会成为英国的报纸头条。”她说。

艺术史上的八个“坏女孩”

阿特米西亚·真蒂莱斯基

她在罗马被父亲的合伙人奸污并闹上法庭。虽然最后胜诉,但不得不远走佛罗伦萨。她最拿手的两个题材《朱迪斯砍下荷罗孚尼的头》和《苏珊娜与长老》正是对男性世界侵犯的复仇。

乔治亚·奥基弗

曾与已婚摄影师史蒂格利兹共同生活,后结为夫妻。她的代表作是半抽象半写实的大幅花朵图,以微妙的曲线和渐变色,组成神秘又有生命力的构图。

弗里达·卡罗

身体残疾而容貌娇美,与丈夫迭戈·里维拉爱恨纠缠一生。1953年,弗里达在墨西哥举办画展,她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展厅,整晚讲笑话、唱歌、喝酒,画展大获成功。

路易斯·布尔乔亚

活到99岁,却终身以父亲伤害母亲的童年阴影为创作源泉,并说自己一生都在悼念痛苦中度过。最有名的作品是怀抱巨型阳具的蜘蛛雕塑。

草间弥生

从小有幻觉和自杀倾向,就开始画圆点。年轻时被称为“前卫女王”,参加了许多反战运动。目前住在东京的心理治疗所中,并说“如果不是为了艺术,我应该很早就自杀了”。

小野洋子

美国前卫艺术圈的活跃分子,列侬的妻子,84岁了仍然言行出位的女人。蜜月期间两人曾躺在阿姆斯特丹希尔顿饭店的床上一周,实施“床上和平行动”。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在塞尔维亚长大,虽受性压抑教育却走上狂野大胆的行为艺术之路。她让观众参与行为艺术而不是观察,并专注于“面对痛苦、血液和肉体的极限”,开拓了身份认知的新方式。

珍妮·萨维尔

她的自画像以巨大的画幅描绘巨硕的躯体,强壮的体格和发达的肌肉毫无性感和色情的感觉,而任人摆布的动作与构图又给人无奈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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