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詹腾宇       2017-11-01    第502期

离开格子间,到格子里去

在《率土之滨》的225万个格子里,格子间中的职场人找到了重新做自己的机会。《率土》能实现,或者说放大他们在现实中的能力和想法,让他们取得更胜于现实生活的成就和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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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间里的职场人是《率土之滨》的目标玩家,他们多是历史及策略类题材爱好者,富有计谋、胜负欲和抗争之心,同时因为社会经历的不断打磨,变得理性而现实。

他们常被现实掣肘,在工作升迁、家庭压力中保持缄默——很多人称之为成熟、沉稳。他们希望在更大的世界中施展韬略,他们一直沉潜着,等待重新表达自我的契机。

在《率土》的225万个格子里,他们找到了重新做自己的机会——宏大的、审慎的、自由的自己,也是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胜,就是五千人的盟主;败,就领着五百残部从头再来。”

林鸿文正在准备新的征服赛季(X1),“胜,就是五千人的盟主;败,就领着五百残部从头再来”,这是他近期重复最多的话。胜败与人心的牵扯,让他不敢怠慢。

征服赛季的32个大区,有三股势力。林鸿文是奉天盟盟主,遥望敌对的千秋联盟。同时,林鸿文差遣旧部,安插间谍,暗中建立与流浪军(战败后的玩家可以放弃现有资源,选择“流浪”,从此不能再加入同盟,只依赖四处掠夺获取资源)的联系。这像极了过去江湖小说拥有正邪两种身份的“武林盟主”,在明牌之外,也掌管了一支随时左右战局的隐藏盟。

林鸿文的明暗布局和多重身份,只有他的外交官知道。《率土》同盟管理层戒备森严,机密为盟主、外交官等高层把控。一旦被间谍反渗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在同盟邮件和社交软件的沟通,都会措辞严密,不留把柄,对外严守意图,对内稳定军心,这非常重要。”林鸿文说。

“对方以为流浪军是无关紧要的散人组织,其实是我卡在他们心脏的一把尖刀。”林鸿文这招后手让两大盟一旦正面交锋,隐藏盟可以暗度陈仓,在必要的时候入场左右战局,可以骚扰、分裂、调和、补刀,在成败的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点。

游戏操作只是实现《率土》霸业的一小部分。更多的功夫,在游戏之外。

林鸿文原来是《魔兽争霸3》的职业电竞选手,多年训练锻造的战略头脑和高速操作能力,刚开始玩《率土》根本用不上。在他看来,《率土》这款游戏的“深度和难度在于策略和大局观,考验着玩家能不能像一个管理者那样去思考,而不是无脑冲”。

职业选手的较真态度让林鸿文不甘失败。他开始向各路大神讨教玩法,直到加入同盟,与游戏ID背后的真人产生关联,在微信和QQ群中活跃起来,才窥见了趣味——以及,随之而来的残酷现实。

在这个世界里,人心向背只在须臾之间。

刚熬过新手期的林鸿文, 在S1赛季就遭到打击:本方盟主被敌军拉拢贿赂,在宣布开战后突然倒戈。见势不妙,盟友多随盟主投降。林鸿文气不过,带着五十多名不甘认输的弟兄,集结了一部分在野军,倔强地以寡敌众。“不为别的,就是不能让敌人赢得这么舒服。”林鸿文和不甘受辱的弟兄们扛到了最后一天,然后忿忿地接受了不可逆转的败局。 

经此一战,林鸿文的观念倍受冲击:《率土》不是一味打杀的战争游戏,而是一个超越游戏本身的西部世界。这里展示的不只是战斗技术,还有人性之间的交集。策略也不只是调兵排阵厮杀,更是战前战后的一系列安排准备。

与分好阵营一条路杀到黑的对战类网游(比如最火的MOBA)不同,《率土》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随时做自由而现实的选择,依附谁,不依附谁,在下一个回合是否倒戈,都可以,但如同现实一样,要负起选择的责任——游戏中的人格也不能肆无忌惮,因为你可能在赛季重开或势力重整时和仇家遇见,甚至同盟。到那时,别人会轻易相信你么?

这种拷问,拉近了《率土》构建的虚拟世界和真实人生的距离,也让游戏体验更接近真实的情感反应和判断。

放大你在现实中的能力和想法,然后取得更胜于现实生活的成就和快感。

经过了新手S1赛季的打击,林鸿文为在S2赛季重整旗鼓,着实动了心思。S2赛季的九个州的人员自行组建两大势力集团。而此时他手上只有一百多号人,是最弱的一个盟,苟存依附于大势力之下。

两派的决战很快打响,林鸿文使了个韬光养晦的缓兵之计:他在日常交流中已经看出了本盟一、二把手关系的不稳定,于是让外交官跟盟主尽量拖时间,“我们用‘新人发育慢,上赛季仇恨未消,后勤需要保障’这三个理由,说服了两位友盟盟主,成功晚加入战场一星期”。

让林鸿文自得的是,局势和他预想的一致:一个星期的缓兵时间,让他避开了正面交锋的消耗,同时等来了局势大变。大盟主战败,二盟主内讧后负气出走。林鸿文趁机收拢余部人心,把两个盟各一大半人拢至麾下,成了新霸主。

林鸿文希望在征服赛季也能延续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胜则管理五千部众”,是一种极大的荣耀。五千人,不是游戏里复制粘贴、千人一面的数字建模,不是数十个标上“5000”字样的骑兵图案,是五千名活生生的、按自己认可的准则行动的、真实的人。这么多人可以臣服于自己,这让林鸿文有了真实人生中不曾体验过的、沉甸甸的荣誉感和压力。

林鸿文希望进一步统一人心。这种开阔布局的成就感,以及计略成功后无与伦比的畅快感,刺激着他在赛季开始前紧密布局。 

“在《率土》,你觉得打胜仗就是赢了?”林鸿文说,“不是的。赢,就要攻心,要让敌人内讧,让底下的人怀疑管理层的能力,瓦解掉他们同盟。”他见过五人袭一国,斩首敌盟盟主的速胜传奇。一个小队的奇袭,造成了一个极大的动荡。这就是“蝴蝶”带来的风暴。林鸿文也感受过雇佣形式的流浪军敌后战术,每个所谓的“小人物”,都可能改变整个大战场局势。

所以他越发谨慎对待手里两千人的团队。林鸿文曾经因为有部下难忍挑衅、私自出兵而愤怒,最后把那个部下开除。因为私人原因违反命令,在《率土》中是非常不明智的:大多数游戏都允许甚至鼓励任性all in,大不了迅速重开再来一次,因为“游戏本该疯狂”。但《率土》不是,每一个决定都牵涉了太多人,“这挑战的是真实的同盟结构和盟友情绪,影响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不能草率,违者立逐”。

告别职业电竞后,林鸿文成为了几家公司的管理者,在《率土》里,他依然享受着指挥的乐趣。他习惯并乐于享受引领众人直面生死抉择的时刻,期待自己的布局能够再一次如愿收效,无论是在现实还是虚拟人生之中。“《率土》能实现,或者说放大你在现实中的能力和想法,然后取得更胜于现实生活的成就和快感。”

但如同现实一样,要负起选择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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