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陈艳涛       2017-11-01    第502期

凤凰男的爱情清单

他行走的路上,有亲友的劝诫和期许、世俗的评价和诱惑、生活的标准和要求。 他的清单很多,心里很挤,爱情只在某个时刻能占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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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贾母批评过古书里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俗套:“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又说所谓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哪一点儿是佳人?”

这大概是作者曹雪芹借贾母之口,讽刺文艺作品里的爱情俗套。但在《红楼梦》里,曹雪芹也写到两段一见钟情又结成美满姻缘的爱情,主角并不是贾宝玉、林黛玉,他们的爱,是前世命定,今生细水长流,在岁月和成长中慢慢领悟的爱。那两段一见钟情的姻缘,来自贾芸和小红、贾雨村和娇杏。

这两对儿都算不上才子佳人,用现在的定义,倒像两段凤凰男的爱情。

贾芸和小红不是主角,但作者也完整地写了他们的爱情,从初识的一见钟情到彼此倾慕暗自相思,到结局结成夫妇救助宝玉,倒比宝黛之爱更有始有终。

但贾芸爱上小红并不是必然的,并非像宝黛之爱那样,彼此是天地之间的唯一。贾芸初入怡红院时,他好奇想见的人,是袭人。因为袭人是宝玉跟前的红人,他对这个职场成功人士有好奇,有艳羡和仰慕。他细细打量了袭人的相貌和身段,袭人长什么样,书里就是从贾芸的视角描摹了一下。

后来,他又见到了小红。小红的确有让他动心之处,她俏丽甜净,爽快伶俐,是他的菜。而且小红也不失时机地给了他暗示,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贾芸是现实干脆的人,不是那种为了不可能的人单相思的多情种。换句话说,对此时的贾芸来说,姻缘是在某个范围内“人尽可妇”的。某个范围,是指合适的、有可能性的女人。未发迹时的贾雨村对丫鬟娇杏也是一见钟情,后来他发达了娶了娇杏,也是一样的。娇杏那无心的一笑,让贾雨村误以为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他是文人,还会动关于一见钟情的种种浪漫念头。

贾芸在孤儿寡母的环境里长大,谋到贾府种花的差事前,饱尝穷困、屈辱和轻贱,这让他深知人情冷暖。所以他要凭自己讨生活,向上再向上。

凤凰男是最经得起美色诱惑的人。因为在他们的成功之路上,色欲或感情都是太轻飘飘的东西,阻挡不了他们一往无前的脚步。但他们也是最经不起诱惑的人。因为他们活着,从来很少是为了自己的内心。他们为了家族荣誉,为了社会的评价体系,为了让家人和自己活得像个人样,为了权力、金钱的诱惑和胁迫,却很少去正视自己的内心。也因此,他们又太容易被诱惑,被从未放纵自己的任性的感觉,被从未拥有过的魅力,被世俗虚荣,被别人的眼光,甚至,仅仅是为了征服一个人的成就感所诱惑。所以,他们很难动心,却并非不容易动情。

凤凰男对家庭有责任感,对爱情则未必。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凤凰男佟振保一遇到对爱情投入且任性执着的玫瑰们,顿时乱了阵脚。他很容易就被有着“婴儿头脑,成熟身体”的少妇王娇蕊所诱惑,但当她认了真,他立刻就想起了寡母带大他的不易,想起他求学奋斗的辛苦,想起亲友们对他的期许。这一切加在一起,构成了对娇蕊强大的抵抗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放弃了她。

顾城说:一个彻底诚实的人是从不面对选择的,那条路会永远清楚地呈现在你面前,这和你的憧憬无关。这种诚实,是对自己的内心诚实。

蒋方舟说:当一个人有所追寻时,他只会看到他所追寻的东西,坚定地成为自己。

对凤凰男来说,年轻时,他一心追寻的东西里,没有爱情。他行走的路上,有亲友的劝诫和期许、世俗的评价和诱惑、生活的标准和要求,他的清单很多,心里很挤,爱情只在某个时刻能占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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