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徐文兵       2018-01-01    第506期

郑人买履(下)

很多人感觉不舒服,检查下来各项身体指标没有异常,也就是所谓“亚健康”。 只相信理化指标而不相信主观感觉,会贻误病情。

成语与中医 0 0

度的好处是直观、量化,容易掌握,但它只能静止、片面地反映客观实践,所以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完全替代实践。况且有些事情是不能量化的、测不准的,只有头脑简单或喜欢偷懒的人,为了省事才这么做。

就体温而言,能测定的体温包括腋下温度、口腔温度、肛内温度,同一个人这三个温度是不一样的,昼夜、季节的变化也会影响体温。小孩子的体温高一些,老年人的体温低一些;有的人发烧,体温越高,手脚越冷,正所谓“热深厥亦深”。有的人烧到39度,还神智清楚,谈吐自若。有的人烧到接近38度,就已经出现昏睡、昏迷或谵妄症状。

相较于体温表,人的主观感觉更能全面、具体地反映实际情况。外感风寒的人,尽管体温很高,摸起来体若燔炭,但病人自觉寒冷,畏风恶寒,甚至还打寒战。这时候如果医生不顾病人的主观感觉,施以冰敷、输液灌冷水等治疗手段,无异于雪上加霜。中暑的人,体温也高,但因为饮食生冷,其胃肠温度极低,病人有的吐泻,有的则脘腹痞闷、舌苔厚腻。这时候只顾外热不顾内冷,不论发汗还是冰敷都解决不了问题。中医则用芳香醒脾化湿的藿香正气水或十滴水,先治本后治标。

就居住环境来讲,同样的温度,干冷和湿冷是不一样的。我在大同的中学同学,考到上海上大学,结果得了冻疮。干热和闷热也完全不一样,待在同样有火炉之称的吐鲁番和重庆,感觉是不一样的。尽管人们引入湿度来反映客观实际,但是热源的性质、空气的成分、尘埃的密度、空气的流动等其他因素同样影响着人体,是温度表、湿度计无法反映的。

中医用艾绒炙烤穴位做艾灸治疗,有些人就以为仅仅是温度在起作用,仿制了一批电热、红外、激光等治疗仪器,实践证明其疗效根本不如艾灸。就艾灸来说,陈年艾绒比新艾叶好,无烟艾碳棒不如有烟的艾条,原因就在于艾灸治疗是多种综合因素在起作用。

自觉低烧的病人,只有少部分能测出体温异常。大多数被“度”视为正常的人,却生活在痛苦之中:手心、脚心烦热,睡觉时不得不把手脚贴在冷墙上,或伴随盗汗、哄热,半夜醒来,汗出如洗,衣被尽湿。中医不迷信温度计,而是通过对病人舌苔、脉象、腧穴的精细观察,得出或阴虚火旺或气虚不固的结论,再予以对证治疗。

任何客观的指标,都需要人的解读,不能忽视主观因素。同样一张X光片、病理切片,不同的大夫会有不同的诊断;同一个大夫,在不同的时间也会有不同的诊断。很多人感觉不舒服,检查下来各项身体指标没有异常,也就是所谓“亚健康”。只相信理化指标而不相信主观感觉,会贻误病情。因为目前的理化检查,往往只能测定质变不能反映量变,只重视物质而忽视了运动。

比如消化不良的病人,胃肠运动弛缓,排空时间延长,往往会嗳腐吞酸、口臭、牙龈和咽喉反复肿痛、梦中流出口涎。这些人即便去做胃镜检查也不会发现问题,顶多被判定为浅表性胃炎。再比如肿瘤患者,除非是遭受核辐射,癌细胞不可能一夜之间生长,它肯定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西医只能等到细胞质变才能判定病症,而中医秉承了无中生有的道家理论,能够在量变、渐变的过程中,提早进行判定和治疗。“阳化气、阴成形。”道家认为,气动源于神动,气滞源于神伤;气滞气聚而成形,形聚日久则导致质变。

所以中医预防肿瘤时,特别关注精神、情感的伤害,因为这是癌症的缘起。所谓“脱营” “失精”,专指那些因为地位、财富急剧变化而导致的疾病,类似于今天的淋巴肉瘤。中医治疗注重疏导气机,用针刺和艾灸疏通郁滞的恶气。已成形但未发生质变的肿瘤,中医用化痰散结、活血化瘀甚至以毒攻毒的方法阻断肿瘤量变的进程;已经出现的癌瘤,中医也绝不仅仅关注局部的病变,一切了之、一杀了事,而是权衡人体正气与邪气,治病求本。正气足则试图砍伐其根本,切断其复发孳生的条件;正气虚则求相安无事,带病延年。最起码不能杀敌八百,自损三千,为了治病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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