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阿饼       2018-01-15    第507期

去九龙品香港滋味

早晨七八点钟,黄大仙区乐富市场的鱼档已经热闹起来。运气好的话,你还有可能与香港高官或者国际名人如周润发、杜琪峰、蔡澜等擦肩而过。他们都知道,买鸡肉要去周华记,买牛肉一定要去李辉记,而这些都是九龙街市最普通的摊档。

美食 0 0

在香港,什么事都讲求效率。大多数人每次过来,都是忙着不断搭车,从一个地点去到另一个地点——第一天在星光大道和维多利亚港湾拍拍拍,第二天在铜锣湾排队买买买,第三天check out返程回家。你把这里当作免税购物天堂,当作短暂停留的过境中转站,你走马观花拍下这里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与匆匆行人……这样的香港,被降格成一个仅供游客发朋友圈以及买化妆品和电子产品的地方。

香港,却不只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模样。历经一个多世纪江湖风雨的豆制品作坊,消失于现实却野蛮生长在幻想中的九龙寨城,中年白领和古惑仔少年都钟爱的港版深夜食堂“冬菇亭”,老街坊执着下的百分之百手作鱼蛋老铺,见证香港人生活史的大型公共屋邨……那些我们有时无意中走过的小地方,都是这个城市的肌理和脉络,回头再看,常常无法在地图上再找着,就像厚地图集里不能完全摊开的书脊处或使用过度的磨损处,它们成为圆融我们际遇香港的香料,以一种似有若无的方式撒了一把进来,滋味是混杂、暧昧、拥挤、高度重叠,却有暗序。

香港文化学者陈冠中认为,要让游客愿意在香港待超过三天两夜,甚至一再回访,不能光靠地标。香港的魅力,要看复杂拥挤市区的复杂拥挤的“普通建筑”能创建、提供些什么。“只有那些不被城市的法则同化和吞噬的人,才能接近城市的秘密。”

漫步在九龙,你可以看到这个城市最本色的生活纹理。

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殖民地时期,九龙、香港岛和新界,以及离岛,是完全不同的发展步调。与仿若曼哈顿般寸土寸金的港岛不同,漫步在九龙,通常能看见“东方之珠”最深情的一面,极少伪装,有着让人亲近的朴实。例如在港岛就快消逝的大排档,九龙却遍地都是。

在九龙闹市,抬头经常看到旧楼外墙错落地挂着一些红字招牌:邓氏宗亲会、梁氏宗亲总会、司徒氏宗亲会。就像历史的记忆突然露了个脸,看到这些宗亲会招牌,仿佛看到一群人筚路蓝缕。在这样的楼里,钱穆办起了新亚书院,叶问创办了咏春会馆。这些被称作“唐楼”的骑楼建筑,就是香港的质地,虽然拥挤,没有光鲜的外表,却比任何历史展览更加真实可感。

而在九龙东,包括观塘和九龙湾区,也是香港人生活史活的博物馆,香港的公共房屋从战后的大型寮屋区,到1960年代后期首批廉租公共屋邨,给了超过200万香港人养家糊口的机会,也给了“香港崛起”机会。

公共屋邨并不是“贫民窟”,它具有相当好的居住品质。单从租金衡量,一套月租1500港元的公屋,同等条件下市场价为月租1万港元。因为公共屋邨制度,香港成为世界公认的有效解决社会居住保障问题的典范,总结其中“奥秘”,在一个“公”字——分配公平、申请公开、管理公正。

“这是不为人所熟悉的香港,我觉得这地方的居民与商户之间充满温情,很有人情味。”导演许鞍华说。直到现在,香港大约每三个人便有一个住在公共屋邨。这里拥有最“贴地”的生活环境,是了解香港民生的最佳地方,更伴随着香港本土意识觉醒的20世纪七八十年代一起演化,成了一代人放置集体回忆的空间,是那代移民培育香港身份认同的土壤。屋邨出身的名人也不少,美荷楼走出的吴宇森、苏屋邨长大的Beyond主唱黄家驹、恒安邨出身的王祖蓝,都在此列。

香港街市:介乎法国与旺角的诗意。

早晨七八点钟,黄大仙区乐富市场的鱼档已经热闹起来。鱼贩子手臂上文着龙,却是一团和气,口甜舌滑地对老太太说:“阿姨你咁靓(这么美),虾见到你都会跳啊!”老太太明知他是在夸虾靓,仍然笑得合不拢嘴,果断掏钱买了一条鱼。而在另一头的肉档,有个寡居的老人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买10港元猪肉,跟电影《天水围的日与夜》剧情如出一辙,肉档老板则一直帮她留最好的前腿肉,有时甚至还将肉直接送上门。运气好的话,你还有可能与香港高官或者国际名人如周润发、杜琪峰、蔡澜等擦肩而过。他们都知道,买鸡肉要去周华记,买牛肉一定要去李辉记,而这些都是九龙街市最普通的摊档。

在香港,连锁超市超过了650家,平均1.6平方公里就有一家超市,但同时,居民区通常会有至少一个被香港人称作“街市”的菜市场。超市那么多,却完全不影响街市在香港人心中的地位。被称作“东方布列松”的香港摄影大师何藩有很多作品都在香港的街市拍摄,例如1959年的《午后闲聊》,就是典型的市井生活类摄影作品。在何藩的镜头里,街市上,雾气与熟食的蒸气弥漫,卖土豆的小姑娘若有所思;阳台上,晾满了衣服,小孩和猫同时探出了头……曾有记者问为何将镜头对准普通的香港人,何藩说:“我对他们充满关怀和同情,想通过镜头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人如何为生活打拼。”

有香港学者认为,每一个香港街市都有自己的生态脉络和人际关系圈,这里是邻里社会最有代表性的场所。以前香港人讲究“留餐不留宿”,浅表层面的熟络在“石屎森林”社会背景之后是人际关系的疏离。不过,在街市文化中,这样的关系得到“拨乱反正”,草根阶层的互助精神在这里得到保留和传承,你甚至可以在这里感受到人性的美好,传统社会中的浓郁人情味经常在这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这大概就是香港人的浪漫了。

“冬菇亭”:港版深夜食堂。

说起香港滋味,无论是星级酒店、茶餐厅还是酒楼都无法与大排档相比,大排档吃的是“锅气”。那种经大火爆炒出来香喷喷又上色的味道,只能用心去体会,有时候怀念的不只是味道,还附有人情味。

所以经常有访港游客说:“我要吃电影里的大排档,就是进去就觉得害怕,很多恶人那种。”但事实上,你在香港吃大排档却很难找到这样的地方。屋邨里的小店式大排档已经所余无几,大街上不能再把桌椅搬出来,搬出来一律罚款,剩下一些在老屋邨里被称为“冬菇亭”的老式熟食设施。冬菇亭对香港人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它成长于1974年至1990年间的公共屋邨之内,是一座伞形外观的大排档,不仅为屋邨居民提供廉价的美食,也见证着香港旧式屋邨的历史变迁。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冬菇亭,几乎每晚都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直至今时今日,冬菇亭虽然不如往时热闹,但仍是许多屋邨街坊的方便之选。仍保持原有风貌的黄大仙下邨冬菇亭,由几间大排档相连而成,一把一把太阳伞并排而立,围绕着冬菇亭的四周。旁边有学校,学生午饭也就变成了重要的收入来源,菜式与价格也相对低廉一些。学生考试期间或节日前后几天,冬菇亭总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景——中学生穿着校服占据了冬菇亭不少位置,把整个冬菇亭的平均年龄大幅降低。

青春的肉体与那些大吐苦水的上班族形成一个有趣的对比,同处一个地方,却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学生党玩乐时的哄笑声、食客高谈阔论的说话声、大妈们送餐的叫号声、侍应急速摆放碗碟的瓷器碰撞声、熟客的叫号入座声……噪音此起彼落,煞是热闹。香港街头的芸芸众生相,就此构成了生气勃勃的民间交响乐。

“滋味香港游”:潮食老店的时代。

还有一年,公和豆品厂就在香港扎根110年了。一个多世纪,世界有多少变迁。所谓百年味道,藏在熟客“一碗一杯一碟”的每日习惯里,一碗豆花、一杯豆浆及一碟煎酿豆腐或豆卜,可做早餐、下午茶甚至小食。公和日卖1000碗豆腐花创下业界神话,至今未被打破。这间老店的门面更弥漫着一股怀旧气氛﹕旧式方桌与小折凳、古旧的吊扇、转轮拨号电话和白瓷方砖铺墙等,还有红色隶书大字招牌“公和”。当然,传统老店的精神不只是老情怀,与现代新式店铺相比,老店不太想过什么宏大的长远发展,想的就是保留旧有的、做好现存的。

位于福佬街、有35年历史的德兴鱼蛋铺,门面不大,主要靠出售手工鱼丸为主,很多人一来都是半斤一斤地买回家自己煮。也有加工好的熟食,供老饕打包带走即刻食用。老板本身做经营批发为主,因看不惯坊间的鱼蛋腥、质素参差,便在店门外兼卖咖喱鱼蛋,强调鱼蛋自己打,坚持百分之百鱼制,不勾面粉,有鱼蛋味,不要用咖喱汁来浸,只可用来蘸以提鲜。

当然,香港滋味远不止这些。肠粉、叉烧包、流沙包、烧鹅、烧鸭、避风塘炒蟹、豉汁凤爪、豉油排骨、杨枝甘露、云吞面、鸡蛋仔、奶茶、鸳鸯、柠檬茶……密密麻麻的香港美食,让每一个人,都只嫌自己胃不够大,能吃出多少香港滋味,就看本事了。

德国哲人瓦尔特·本雅明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方法。他在诗人波德莱尔的启发下,发展出“城市漫游者”的概念,透过在城市里散步、观看、思考,甚至将城市当成居家来生活,使自己即使“身处都市文明与拥挤人群,却又能以抽离者的姿态旁观世事”。

漫游,事实上也是一个进入城市内部结构、窥探和发现城市秘密的过程。正如万豪国际香港区的五家酒店近期推出的“滋味香港游”住宿计划体验活动,用历时约四小时的美食导赏团,鼓励和帮助客人四出走访,借着一个意想不到和极具吸引力的机会认识当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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