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
詹腾宇       2018-03-15    第511期

真正的“爱乐者”只听纯音乐

听流行音乐是当代人的重要生活习惯,但多局限于“有字歌”,而非“无字曲”。真正的“爱乐者”不光听“有字歌”,也会花大量时间聆听纯粹的器乐曲。纯音乐可以带来无穷的想象:每段音乐,都可能是一个人、一个场景、一段剧情、一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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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奥斯卡颁奖礼,《寻梦环游记》几无悬念获得“最佳动画长片”殊荣。“最佳原创歌曲”则顺理成章地颁给了《寻梦环游记》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曲Remember Me:小男孩米格捧着吉他,唱醒了垂垂老矣的Coco奶奶,接回了曾曾祖父的灵魂,几乎唱哭了大银幕前的所有观众。


所有人都很容易从Remember Me的吟唱中,读到“使生者和谐、愿死者安息、让亲情与爱无界”的意旨。与Remember Me这类言辞直白、情感满溢的“歌曲”相比,了解和喜欢“配乐”的人就没那么多了。听流行音乐是当代人的重要生活习惯,但多局限于“有字歌”,而不是“无字曲”,也就是我们常说的BGM(Background Music)或纯音乐,古典音乐、影视及游戏配乐、后摇都属于这一范畴。


有多少人知道,《水形物语》在这届奥斯卡不只爆冷击败《三块广告牌》抢下最佳电影,同时还拿下最佳原创配乐?又有多少人愿意在知道后,仔细聆听它呢?

音乐的声音可分为三种:好听的、有趣的、有意义的。


歌曲总是更容易听懂,更容易触抵人心,也更受大众欢迎。但如《水形物语》原声带主曲The Shape of Water,如果没有任何源于电影本身的影响,光看标题,只能在其中听到一些简白的意象:静谧水下,深蓝背景,神秘、压抑而阴冷的主旋律映衬,有一支执拗而活泼的管乐,努力探着头向前走,不甘被环境所压制,不愿被黑暗吞噬。


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其实也够了。抽离了电影人鱼相恋、关心边缘人群的主旨,The Shape of Water依然是柔美动听的曲子,同时保留了电影神秘而魔幻的味道。以水为主要意象和想象起点,可以融入每个人不同的个性,配合剧情,又着实浑然天成,为影片品质助益良多。这是好的配乐所具备的功能。


《水形物语》配乐由亚历山大·德斯普拉创作,三年前他曾凭《布达佩斯大饭店》的配乐拿过一次奥斯卡奖,并创作《逃离德黑兰》《国王的演讲》《色·戒》《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等电影配乐。欧美与之同级甚至超出一级的配乐师,有为《辛德勒的名单》、《星球大战》系列、《侏罗纪公园》、《外星人》(E.T.)等片配乐的约翰·威廉姆斯,为《盗梦空间》《珍珠港》《使命召唤》《银翼杀手2049》谱曲的汉斯·季默,为《冰与火之歌》《环太平洋》《越狱》配乐的拉民·贾瓦迪,为《泰坦尼克号》《勇敢的心》奉献绝美纯音的詹姆斯·霍纳等。他们的绝妙配乐为电影增色不少,单独听之,也是杰作。


日本则有无人不晓的久石让、燃曲之王泽野弘之、壮阔大气的川井宪次,以及宗次郎、吉田洁、梅林茂、坂本龙一、林友树、梁邦彦等。中国则有泰斗级配乐家赵季平、新世纪音乐代表人物林海、为《舌尖上的中国》系列配乐的阿鲲(听到他的音乐,全国人民都会自动流口水),以及中国香港的胡伟立、陈勋奇、黎允文等颇具大侠风范的配乐大师们。


把这些大师的曲子听一遍,可以配合剧情欣赏,也可以从大的主题(歌名)出发,抽离剧情,认真感受,仔细分析乐器、节奏、情绪等元素,自己形成观念,会对纯音乐的魅力有所了解。


歌曲之所以好懂,是因为在曲之外,还有词,有连贯的故事,有直白的情绪,也有如诗的委婉。武汉大学音乐教授江柏安在演讲中表示,不应该把我们日常听到的歌词当成“音乐”本身。江柏安希望更多人认识音乐本身的美好:“如果说仅仅这(听歌曲)就是你们的音乐生活,那是不够的。如果说在你们的生活当中除了听歌曲以外,还有大量的时间去听纯粹的器乐曲,你们就应该被称为‘爱乐者’。”


歌曲的好坏,是音乐的问题;而词的好坏,是文学的问题。罗大佑、李宗盛是具有文人气质的音乐人,他们的歌词既有思辨力又有美感,相互配合,遂为经典。李宗盛的《给自己的歌》《山丘》、罗大佑的《皇后大道东》《鹿港小镇》等经典之作之所以有如此高的评价,除了美好的曲,还有深刻的词。


纯音乐和歌曲最大的不同也在于此:歌曲通常已经设定好了主题,不外乎人生、情爱、独处、际遇、玩乐、离愁等。唱白明确,中心突出,会让听者不由自主地被带到歌里去,成为单纯的聆听者,陷入歌曲设置好的情节和情绪之中。而纯音乐,充满了更多的可能性。


在纯音乐里,没人会告诉你那一段“听来有些难过”的乐曲,到底说的是“没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游戏/每个人都想要你心爱的玩具”(罗大佑《亚细亚的孤儿》)的仓皇无助,还是“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李宗盛《山丘》)、“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李宗盛《给自己的歌》)的悲怆唏嘘,抑或是“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陈奕迅《十年》)的矛盾伤感。


“只有那个‘啦啦啦啦啦’而没有歌词的时候。我觉得,哎呀,那是音乐最美好的时候。”江柏安在演讲中播放了大量古典音乐,并将音乐的声音分成了三种:好听的、有趣的、有意义的。
江柏安举了一些例子。列夫·托尔斯泰听柴可夫斯基的《第一弦乐四重奏》,潸然泪下,说他“听到了整个俄罗斯的苦难”;子期听到伯牙的琴声,似有高山流水之音,两人遂成知己;贵妇询问贝多芬“你刚才弹的是什么”,贝多芬无法形容。好听是第一耳就能听到的,有趣则要通过一些器乐的独特搭配来产生,意义或者意味,则可以通过主题和乐曲呈现的意象来进行归纳和想象。


纯音乐不会提供任何信息,但会在每个人的心中映照出远超作者想象的多样可能。感受曲子中包蕴的景象和情绪,投射自己,升华情景,作独一份的诠释,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这是纯音乐不可替代的地方:每段音乐,都可能是一个人、一个场景、一段剧情、一截人生。


纯音乐可以带来无穷的想象,也可以营造一个非常具体的场景。影视剧中,有太多自带BGM的人物和场面,网友戏称为“扛着录音机出场的男人”。BGM里固然有罗家英版唐僧“only you”、古惑仔“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的经典歌曲背景,但纯音乐的经典更多:梳着油头的发哥拈出扑克,抬头一笑,卢冠廷的《赌神》从发哥身后凛然响起。无需过多言语,观众摩拳擦掌:大场面到了,大人物来了,大招要开了,反派要完了!


这段配乐改编自Europe乐队的The Final Countdown,保留了原曲的激昂,添了中国鼓,营造出所向披靡的社会大哥派头,没人能在这个BGM里赌赢发哥。类似的情形,还有黄飞鸿一扎马一扬手,使出一招黄霑的《傲气面对万重浪》,对面的boss就要吃一套威亚连环腿了;包大人一拍桌子脸一沉,川井宪次的《キリン参上す》如雷贯耳,天大的冤情都将昭雪;许镜清的《云宫迅音》电音一出,孙悟空便踩着云抡起棍子满天飞,威武不羁的大圣风范尽出,这比直接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有画面感得多。


情绪到了,动作摆了,预期来了,要是没了背景音乐的推波助澜,如何让观众血液上涌、头皮发麻,大呼“来了来了,就是现在”?


BGM还有一种玩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给人物配上完全不着调的歌曲强行产生联系,达到爆笑的效果。近些年最著名的例子当数《夏洛特烦恼》中的袁华,这个在影片中四次踩着《一剪梅》出场的装腔少年,成功地让这段经典笛子前奏变成了鬼畜一般的笑点。这种让人忘记原曲的巧妙使用,同样是因为纯音乐的可能性。

背景音乐,代表着你想象力的广度和边界。


走路听曲子,有无限可能性。把所有无人声的曲子罗列一下,总有能对应需求的。假如对音乐有感,对世界有想象,对虚无空间有探究欲,对无聊乏味有天然的抵触,那么随便一首背景音乐,都可能直接改变你走路的心情、状态甚至姿势,让你拥有电影人物的不凡感觉。


上班路上困倦无力?听川井宪次的《书道家的成长》,有搞定一切走上人生巅峰的错觉;听Two Steps From Hell的El Dorado,有一种从低谷爬到高峰的快意;赶着打卡时,听加斯帕·基德的Venice Rooftops,可以有效提高步频,降低迟到几率。


走夜路心里孤寂又犯怯?听高梨康治的《鸣神》,就差再加一匹马和一把长刀了;听维尔伯特·罗杰的A Brotherhood of Heroes,就算对面开虎王坦克过来碾都不怕;听川井宪次的《一代宗师》,凡人不近身;听坂本英城的《神出鬼没》,鬼神都退散。


烦躁时无法安心走路?听久石让的Summer,听Jacoo的Peace of Mind、Memories、The Moments We Shared...I Miss Them等曲子,步调会变得更为从容宁静。


开车的时候听曲子,稳定、畅快的音乐为好,不吵不扰,氛围舒适。比如Tommy Emmanuel老爷子的各种指弹吉他曲,比如Drive Time、Papa George,日系吉他曲则可以选择Depapepe,欢快而不过火。


以下的开车曲目推荐带玩笑性质,请勿轻易尝试:听泽野弘之的Mobile Suit,会有把高达从格纳库中开出来的错觉,一脚油门直想上天;听迪斯普拉特的A Spy in Tehran,幻想自己是在中东执行任务的特种兵,正开着武装吉普进入危险区域;听布莱恩·泰勒的The High Seas,就不是开车了,那是开着一台随时去轰击掳掠的大型战舰,乘风破浪,好不快意。要是放一曲汉斯·季默的Mombasa,你会以为你正在被警察追……


跑步的时候选择极多,视奔跑频率而定。普通跑时听快节奏燃曲或电音即可,比如Mokoa的Sitting Next to You,《黑道圣徒4》同名配乐Saint Row IV,国人LeeAlive制作的《水》(Original Mix)一类的曲子。跑到头昏脚沉,快要撑不下去时听一首杰拉德·马里诺为《战神3》写的Rage of Sparta,这就不是跑步了,简直是向死而生,逆天前行。


做饭时听阿鲲的《舌尖上的中国》的曲目,切剁炖煮都成了乐事,家常便饭可以脑补成秘制美食;一家人围坐吃饭,可以配上黎允文的Little Tiger或《一起晚饭的时候》,倍觉温馨,又不打扰交谈。小两口吃饭,可以用《太阁立志传5》里的《小さな幸せ》,幸福感满点。
最后,写作业、改方案、码长篇时,在加班中苦思,要听安静的“书房音乐”或者钢琴曲么?并非如此。


越是安静的音乐,反而越会让正在高强度思考的人抓狂,常见的钢琴、弦乐都不太合适,反而是越嘈杂的曲子,越适合全神贯注、冥想苦思,比如近些年备受追捧的后摇。日本乐队3nd的《眠る》是很适合阅读、工作的后摇曲子,墨西哥电子童谣风乐队Childs的Mariana、国内超级市场乐队的《恐怖的房子》也是。北欧后摇则氛围感略重,加班时酌情使用,不然有加重焦虑、导致掀桌的风险。


3nd这类日式的、口味清淡的后摇,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正如网易云音乐的评论所说:后摇只提供氛围,你听的都是自己的故事。后摇适合一个人独处时听,提供一个情绪的隔离墙,包裹着你——如同大雨敲地、海浪拍石的声音,如同白噪音一般的纯粹和洗练。越吵越静,最后剩下自己。


后摇其实很难定义:音乐大部分架构在摇滚音乐的基础上,但是实际上并不是摇滚,也没有人声(除了部分曲目有少量吟唱和念白),只有器乐铺陈,没有明确的主歌与副歌。这么一说,后摇也非常接近纯音乐要达到的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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