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徐文兵       2018-05-01    第514期

起死回生

天下人都说扁鹊能起死回生。扁鹊说:“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中医治病,依靠的是患者天赋的自愈能力,也就是所谓生机。

成语与中医 0 0

扁鹊路过虢国(今河南三门峡市)时,听说虢太子死了,就来到虢宫门下,问太医太子得了什么病。太医回答说:“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厥而死。”扁鹊又问:“什么时候死的?”太医回答说:“鸡鸣至今。”扁鹊再问:“收殓入棺了吗?”回答曰:“还没呢,因为死了还不到半日。”

扁鹊于是表示:“闻太子不幸而死,我能救活他。”太医说:“老先生你开玩笑吧?说什么太子可生也!我听说上古之时,有个神医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挢引,案扤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你老先生要是能这样,则太子可生也;要是没这本事,还是回家哄小孩儿去吧。”就这么耗了一天,扁鹊仰天长叹:“你这种人看病,就像是以管窥天,以蜔视文。我给人看病,不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就能说出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阴;闻病之阴,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觽,不可曲止也。你要是不信我的话,那就进去再看看你们太子,他会闻其耳鸣而鼻张,摸摸他的两条腿和阴部,还是温乎乎的。”

太医听了扁鹊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赶紧禀报虢君。虢君闻之,顾不上穿鞋就跑出来见扁鹊,曰:“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扁鹊安慰道:“贵太子病,所谓‘尸厥’者也。人体的阴阳之气、寒热之气本来应该遵循一定规律和次序,保持平衡。阳热之气发散于外,阴寒之气固藏于内。如果二者彼此隔绝,颠倒了位置,就会出现尸厥。高明的大夫会知道,尽管体表冰冷,可是体内还有阳气、有生机。功夫不到家的大夫,就以为人死了。”

扁鹊让弟子子阳磨砺针和砭石(一种石制的刀具,用以割刮),自己循经取穴,用砭石刮削三阳经(手足阳明、少阳、太阳经),针刺百会﹑胸会﹑听会﹑气会﹑臑会、地五会这六个阳气交会的穴位。过了一会儿,太子就苏醒了。扁鹊又让学生子豹为病人做热敷,还煎好汤药给病人灌下,太子就能坐起来了。随后,在扁鹊的精心调理下,20天后太子就完全康复了。

从此,天下人都说扁鹊能起死回生。扁鹊说:“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当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扁鹊的话不是谦虚,他说出了中医治病救人的奥秘:中医治病是依靠患者天赋的自愈能力,也就是所谓生机,离开这一点,再高明的医生也不会有所作为。

在一些医生的诊室、诊所,经常可以看到诸如“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华佗再世”“扁鹊重生”的锦旗、牌匾。且不说这些东西的真假,即便真的发自病家的称赞,当今的医生,也应该比照一下古代的扁鹊是怎么想的、如何做的。此事无关道德情操,其实是价值观和方法论的问题,也就是回答了究竟是谁治愈了疾病、病人和医生谁更重要的问题。

现代心理学研究发现,很多医生特别是急诊室医生都存在上帝情结,认为自己负有拯救众生的责任,进而认为自己具有超人的价值判断能力,而且具有拯救生命、起死回生的能力,最后甚至变成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这种情结会最终导致几乎疯狂的自以为是、人定胜天的思想和实践,置病人的身体、情绪、精神、自愈能力于不顾,仅凭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切割刮削、攻伐伤害,导致大量医源性事故、毒副作用的发生。

我大学刚毕业在外宾门诊工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外国病人被治愈后,感谢的是他们信仰的神。为什么不感谢医生?他们说,是上帝通过医生的手治好了疾病,医生不过是个传道者。我的疑惑持续了很多年。行医日久,阅历渐深,我逐步理解了他们的想法,明白了扁鹊的情怀。冥冥之中存在着的力量,需要我们敬畏、学习、体悟!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谚:“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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