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唐辛子       2018-05-01    第514期

漱石家有恶妻

文豪夏目漱石的妻子夏目镜子,是当之无愧的“日本五大恶妻”之一。别人家有仙妻,风花雪月;而漱石家有恶妻,只能去书里寻找风花雪月。

日本女事记 0 0

日本人喜欢奇数。送礼使用奇数,连评价别人家的妻子,也使用奇数,例如“世界三大恶妻”“日本五大恶妻”之类。文豪夏目漱石的妻子夏目镜子,就是当之无愧的日本五大恶妻之一。

镜子比漱石年轻10岁。她20岁那年,经人介绍跟漱石相亲。头次见面,镜子就冲着漱石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极难看的牙齿,不仅不整齐,还是典型的“四环素牙”—黄黄的,显得有点脏。漱石看了那一嘴丑牙,顿时对镜子特别中意:一嘴丑牙也不懂得藏着点,这女孩真诚实!一点不装,太赞了!娶!漱石将镜子娶回家之后,才开始后悔:因为镜子太诚实了!不仅一嘴丑牙、特爱睡懒觉,还不会做饭。最重要的是,镜子对自己这些缺点不以为意,统统不装,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漱石的眼皮子底下。

镜子的父亲中根重一是贵族院的书记官长,家里雇着勤杂工若干、女佣若干,还有私人车夫。一家人住着两幢楼:一幢西洋馆,一幢日本馆,而且都装有电灯以及在明治时代还很少见的电话。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镜子,每天要睡到上午10点才起床,因为她从小到大习惯如此,起早了就会头晕,一整天都没精神。漱石当时是中学英文教师,每天必须早起去学校教课。妻子起不了床,没人做早饭,漱石只好饿着肚子出门。

婚后第一次过年,镜子就惹得漱石发了脾气:过年的时候,女佣们、送外卖的都回家过年了,可是家里来了一大群客人—都是漱石学校里的同事或学生。镜子一个人硬着头皮做饭,从下午一直忙到深夜12点,可是还有客人连饭都没吃上。漱石大感丢脸,从此不在家里过年,一到年末就出门去旅游,免得有客人上门过年都吃不上饭,丢人现眼。

漱石从英国留学回来后,患上了神经衰弱症,变得急躁、暴力、焦虑不安、疑神疑鬼。每次犯病的时候,漱石就闹着要跟镜子离婚,认为自己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娶了个一嘴丑牙还不懂得装的老婆,因此天天威胁镜子:“你离不离?就算你不答应离婚,我一样可以撵你出去。”

镜子也不客气,回敬道:“夏目你给我听好了!我有一双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就算你撵我走,我也一样会自己走回来。”不管漱石说什么,甚至对镜子家暴,镜子都不离婚。因为镜子知道,那是漱石在发病。漱石神经衰弱发作时,没人受得了他,连家里的女佣都被他赶出家门。都走了,谁照顾他呢?他是一个连家里的钱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人。镜子骨子里心疼漱石,但嘴巴却很硬。她不会说“我心疼你啊”,只会说:“夏目你少啰嗦!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漱石神经衰弱不发作、一切正常的时候,是个性情温和安静、幽默诙谐的人。这个时候的漱石,对镜子彬彬有礼,拿了稿费回家,会客客气气地请示镜子:“请问,这笔钱可以留着给我自己使用吗?”镜子则瞪漱石一眼,二话不说就将钱抢了过去,转身就给女儿定做了一件漂亮的礼装和服。看得漱石直摇头,哭笑不得。

漱石出名之后,经常有文学女青年登门拜访。有女文青向漱石老师请教文学,又提出希望跟漱石老师两个人去散步。还有一位女文青经常跟漱石谈起自己的身世,诉说自己的人生如何不幸,然后跟漱石说:“很想死,很想自杀。”漱石对这位女文青十分同情,回家之后唉声叹气,说:“可怜呀,怎么得了?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呢!”镜子听了,恶声恶气地说:“哪有天天到处做广告,说‘要去死、要去死’的人?还一天到晚跟人商量,说要自杀。那么想死,就只管赶紧死掉好了!”后来,一本八卦杂志揭露了这名女文青如何借自杀之名,接近文坛大家行骗的真相。“你看看!”镜子当即拿给夏目看,“就说了是个骗子吧!”漱石满脸厌恶,一声不吭。

别人家有仙妻,风花雪月;而漱石家有恶妻,只能去书里寻找风花雪月。因此,漱石除了埋头写作之外,别无他策。那些打动人心的名作,就是这样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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