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陈艳涛       2018-05-01    第514期

像贾宝玉这样的00后

《红楼梦》就像一部青春教科书。虽然时代背景已完全不同,但人性是相似的。在同样的年龄,会有着相似的青春、相似的迷茫……

对照记 0 0

《红楼梦》里的主角宝玉、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人,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作者写他们的成长、喜怒哀乐,写他们探索并与之关联的天地,就像一部青春教科书。即便在今天,它对于我们理解00后的所思所想,理解处于青春期的他们,都很有帮助。虽然时代背景已完全不同,但人性是相似的。在同样的年龄,会有着相似的青春、相似的迷茫。

宝玉是作者写得最细致的人物,从他的身上,你可以看到一个男孩在他那个年龄段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他的爱还蒙昧着。此时的宝玉,既喜欢妹妹,也喜欢姐姐,性幻想的对象则是比自己年长的温柔神秘的少妇。他甚至还分不清自己更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爱身边聪慧美丽的姐姐妹妹,但遇见秦钟、琪官这样的美少年时,也一样眷恋不舍,想和他们更亲密,甚至以什么信物来证明此心。

他有时会感伤。宝玉看戏时,宝钗推荐他细听《鲁智深醉闹五台山》里的一支曲子《寄生草》,这支曲子里的落寞荒凉对他产生了很大影响。后来他和黛玉、湘云闹了别扭,再想起戏词里那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意味,不禁大哭起来。他也填了一支《寄生草》,说“从前碌碌却何因,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开始全面怀疑自己的人生意义。只是青春期的感伤毕竟是轻飘的,来得快也去得快。睡一觉醒来,和姐妹们和好,就立刻烟消云散。

他有时会被某个文艺作品击中心脏。黛玉听到《牡丹亭》里的唱词会觉得恍惚,恍然间觉得唱出了自己的心事,但比自己的心事和世界更空茫更深远。宝玉听到黛玉的《葬花吟》会恸倒,觉得深深刺中他的心灵,两个人因为对于爱和美的忧伤而心心相印,彼此互相感知。宝玉看庄子,看到“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悠游,泛若不系之舟”之类的话,就觉得自己参悟了,看透了人生的本质。这和今天的少男少女唱起一首歌或看到一部电影,觉得深合自己的心境,是一样的。青春期是敏感的,也是迷茫的,更是不断上下求索的,所以很容易被点醒,被触动—再没有什么时期比这个年龄段更容易醍醐灌顶、感同身受的了。

他也和一切男孩一样,要经历各种“混战”。宝玉和其他顽童大闹学堂时,想必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卷入这场战争的。被贾蔷挑唆?身边的茗烟沉不住气?怕好朋友秦钟吃亏?……都不知道什么原因了,先打了再说。男孩子在某个成长期经常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打一架,也许是讲义气,也许是要树立威信,或者根本就是为了热闹,觉得痛快。青春就是这么挥霍来的。

他开始了性的探索。13岁的时候,宝玉开始做春梦,对神秘美貌的少妇秦可卿有了性幻想。他看了家长不让看的禁书,不知不觉间就常常用书上的香艳暧昧句子打趣最亲密的伙伴林黛玉。漂亮的丫鬟服侍他洗澡时,他开始不老实,闹得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他第一次遗精被人发现,觉得又害羞又刺激,而发现的那个女孩袭人,又恰好是他喜欢的“柔媚姣俏”类型,于是,他和她一起探索了性的隐秘和乐趣,从此关系大为不同。

他有时得意有时自卑。在无限宠爱自己的祖母和母亲面前,他得意又自在,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从日常知识到诗词见解,都能挥洒自如、侃侃而谈。但在不欣赏不喜欢自己的严厉父亲面前,他怯懦木讷,恨不得收缩起来让他看不到。他题写大观园诗词被大肆称赞,会忍不住得意;晴雯身亡他写了洋洋洒洒的《芙蓉女儿诔》,却不曾想过不识字的晴雯是否能读懂。更让他觉得无奈自卑的,是那些美丽的女孩儿在他面前不断消逝,他无力也无能做任何事情去挽回。

父母们真应该细细读读《红楼梦》,在那些字里行间,能找到和今天的青春期儿女们相似的青春和成长,相似的探索和迷茫。别急着评判,也别急着打断和纠正,先了解,再懂得,才能真正进入他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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