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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发财       2018-05-01    第514期

李白到底有多高

有两个李白:一个是真·李白,一个是美图秀秀的李白。李白清新飘逸、豪迈奔放的诗文令人联想到,这位大诗人的长相应该是清新飘逸、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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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到底长什么样?资料记载中李白的长相,和读者想象中的李白不是一回事。新旧《唐书》的《文苑传》都有李白的传记,但都没记载他的长相,一片空白。这说明两个问题:一、他的相貌过于大众。《文苑传》中长相稍有个性的诗人都会写上几笔,温庭筠“败面折齿”这种破事也记载于正史中。二、可能跟他的作诗习惯有关。此人擅长藏头诗,印尼海啸、日本地震之类的灾难性事件都能从他的藏头诗里找到预言,诗如其人,可能是这个习惯导致他不抛头露面。

正史未有记载,笔记里的描述也像隔着黑纱般云苫雾罩。《酉阳杂俎》里说唐玄宗接见李白的时候被震慑了,“神气高朗,轩轩然若霞举”。孰料情势忽变,李白突然情绪失控,命令高力士为其脱靴。玄宗很不高兴:“上指白谓力士曰:此人固穷相。”前后反差不啻天渊,令人恍惚,仿佛唐朝有两个李白:一个是真·李白,一个是美图秀秀的李白。

长相大众,但也不至于极简到V下面加个W。李白的头号粉丝魏颢在《李翰林集序》里说,李白“眸子炯然,哆如饿虎”—这简直就是《汽车总动员》的定妆照嘛:眼睛锃亮如大灯,中间虎一样张开的大嘴。李白的嘴确实大,余光中曾作《忆李白》,感慨这张气吞山河的大嘴“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只不过,车头这个比喻一般,嘴大眼凸与其说像Volkswagen,不如说像frog。魏颢可能也这样觉得,于是接下来的描述令人忍俊不禁了:他说李白“有青绮冠帔一副”,这本是道士的服装,李先生却穿出了CEO风采,“或时束带,风流酝籍”。意思是,李白腰上总扎着皮带,谈笑风生,潇洒道:“拿衣服!”

强调服饰是因为李白的身高。李白在《与韩荆州书》中自述,“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在唐朝,身高七尺是很恐怖的。日本正仓院藏有26把唐尺,一尺的长度从29.4厘米到31.7厘米不等,1976年西安郭家滩唐墓出土的尺则为30.09厘米。李先生自称“不满七尺”,以6.9尺计,他的身高无论如何都在2米以上。更崩溃的是,因为南北朝尺度遗留问题,隋唐的“度”有大尺和小尺两套单位,大尺的一尺约合36厘米,36×6.9=248.4,算出的这个数据,令人担心诗仙的头部安全。我表弟身高就是2米,他说平时没什么,就是怕进门,因为总碰头,脑袋上撞得像佛祖一样全是包。李白的身高若真的如此,那么,一不小心诗仙摇身变为释迦牟尼了。当然,这个变化是不会出现的,前文已述,诗仙最喜“藏头”。

身高2米以上是不太现实的,若李先生真的如此之高,《旧唐书》一定会浓墨重彩地记述下来。从“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这句先抑后扬的话里流露的情绪也可以感受到,诗仙对自己的身高是有些小无奈、小介怀、小自卑和小心虚的,类似“可乐不够,冰块凑”,有些底气不足。

那么,“不满七尺”大概有多高?上古度量的基础单位,几乎都用身体器官的长度作为依据。最初是以人的拇指与食指打开之间的距离当作一尺,叫“布手知尺”。据商朝出土的骨尺得知,当时一尺合16.95厘米。按照这个尺度测量,男人的身高约一丈,即“丈夫”。至周朝,一尺约合23.1厘米,秦朝即按此统一尺度,一直沿用到南北朝。这个尺度也创造了一个词,便是“七尺男儿”。在当时,正常男子的身高为“七尺”,《周礼》中的“七尺”便代指应该服役的成年男子。《荀子·劝学》中说:“口耳之间,则四寸耳,偈足以美七尺之躯哉?”陆机亦有“昔为七尺躯” 之句。李白“不满七尺”,应该是以此为标准。估算下来,他的真实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以下。这个数据,也解释了前文所说的“或时束带”,个子矮,裤子就长了,只能把腰带绑在乳房处。

文字遐想是很奇妙的,李白清新飘逸、豪迈奔放的诗文令人联想到,这位大诗人的长相应该是清新飘逸、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诗仙若真是身高不足一米六,白粉大约要失望。为免于粉丝围攻,笔者决定修改数据:诗仙的真实身高是一米八。理由前文已述,量身高的时候,他藏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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