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桃子酱       2021-03-01    第582期

怪咖不怪,奇葩很奇

正如同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即便克隆人跟本体也有不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个性和小宇宙,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在本质上都是怪咖——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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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怪咖吗?

某网站曾有个“怪咖指数”趣味心理测试:假如运气太差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可是又顶着养家糊口的压力,你会选以下哪份工作来过渡一下?A.主题餐馆的服务人员;B.薪水可观的坟墓捡骨工;C.高楼擦玻璃的蜘蛛人;D.稳定无压力的办公楼保洁员;E.凑合着在工地搬砖。

答案是:A.你是偶发性情绪崩溃的怪咖,怪咖指数40%;B.你是个变种的异形怪咖,怪咖指数99%;C.你是想法怪异的外星人怪咖,怪咖指数80%;D.你是被人喜爱的开心果型搞笑怪咖,怪咖指数20%;E.你是有点讲话不会看场合的白目怪咖,怪咖指数55%。

当然,答案也可能是“以上皆不是”。有人乐于被称为怪咖,有人不喜,也有人无感,还有人根本不知道怪咖是什么鬼。不管你对于这个标签接纳与否,“怪”是因为独特、与众不同,正如同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即便克隆人跟本体也有不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个性和小宇宙,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在本质上都是怪咖——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也因此,容忍乃至欣赏别人的“怪”,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功课。



“怪咖”的语义学辨析

有必要解释一下“怪咖”的由来:“咖”来自台湾闽南语,指“角色”(汉语中的“脚色”即后来的“角色”进入闽南语后,变成了“骹[kha1]”,这个“骹”又进入台湾地区,被写成读音相同的“咖”)。A咖、B咖即A角、B角,本是演艺圈的行话,最早在2007年第42届电视金钟奖上由歌手高凌风公之于众。之后,在A咖、B咖的基础上,演变出大咖、小咖、好咖、怪咖、逊咖等用法。

所谓怪咖,就是言行举止跟一般人不一样。长相奇怪的人、穿着奇怪的人、行为举止有特别个人风格的人、性情有点古怪的人、思想异于常人的人……总之,只要你觉得这个人有点怪怪的,这个人就是个怪咖。举个例子:《西游记》中,师徒四人组除了唐僧,全员怪咖,至于书中出现的大小妖怪、精怪,自然全是怪咖——当然,你可以像日本“妖怪派作家”京极夏彦那样,称妖怪为“可爱的怪咖”。

正如学者汪民安所说,如果把怪咖理解为怪人、不合时宜的人,那么,其实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你可以称他们为奇人、狂人、浪人、畸零人、隐士、另类、偏执狂、本雅明口中的“浪荡者”、福柯口中的“声名狼藉者”、网民口中的“奇葩”,等等。由此也可以发现,怪咖有着不同层面、不同意义的“怪”。比如,同为网络词汇,怪咖和奇葩的涵义和调性稍有不同:前者偏中性,后者有负面意味;怪咖并不以自己的怪为耻,奇葩之人则奇葩而不自知。

怪咖的“怪”是对“正常”和规范的偏离,只是有人无心,有人有意。在保罗·福塞尔的著作《格调》里,怪咖(书里称为“另类”)以冲破常规的表现,从阶层的束缚中解脱。

保罗·福塞尔总结道:有些另类是知识分子,但大部分不是——他们当中有演员、音乐人、艺术家、体育明星、媒体人等。另类是“自我培养”的人,他们从事着被社会学家称为“自治工作”的职业,如果说中产阶层“永远是别人的人”,另类则根本不隶属于任何人。

“不受人管辖正是另类的一个显著特征。他们思想独立,不受社会习俗的约束,举止和行为都自由自在。他们热爱自己的工作,有敬业精神,工作没完成决不放手。他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退休’这个词,这个概念只对那些受雇于人、为挣一份工资疲于奔命的人有意义,而那些人通常都鄙视自己的工作。”保罗·福塞尔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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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才是对的吗?

如果觉得前述的怪咖指数测试过于儿戏,那么可以看看研究怪诞心理学(Quirkology,也有人译为怪咖心理学)的英国心理学家理查德·怀斯曼总结的“怪咖15条”:1.特立独行;2.有创造力;3.有强烈的好奇心;4.理想主义;5.有不少怪癖爱好而且引以为荣;6.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7.聪明伶俐;8.有主见并勇于发表;9.不喜欢竞争;10.不同寻常的饮食和起居习惯;11.不是很在意别人的意见或陪伴,除非向他们传输“正确”观念;12.恶作剧向的幽默感;13.单身;14.老大或独子;15.常拼错字。

如果说前互联网时代怪咖是非主流的、边缘的,互联网时代则鼓励与众不同、鼓励怪咖身上蕴含的创造性。著有《怪咖时代》(We Are All Weird:the Myth of Mass and the End of Compliance)的营销专家塞斯·高汀在书中梳理了从推崇“正常”到鼓励“怪咖”的演变过程。

高汀认为,百年来我们拥有的繁荣来自工业革命。工业社会的逻辑,就是大量制造,然后进行大众营销,把东西卖给每个人。因此,统计学家画出钟形曲线,中间高的部分为中量值,称为“正常”。如果越多人是正常的,即同质化的、平均化的、标准化的——喜欢吃一样的东西、穿同样的衣服、住同样的房子,那企业就越容易赚钱。因此,我们创造出对“正常”文化的期待。那些跟我们不一样的人——那些边缘人、怪咖(他们分布在曲线的两端,属于误差值),他们是错误的,“正常”才是对的。百年来,社会都是这样运作的。

上世纪80年代以降,从西方国家开始,这种“正常”的逻辑逐渐被撼动,非标准化、不可替代、不可比较的东西被赋予更高的价值(德国社会学家安德雷亚斯·莱克维茨称之为“独异性的爆发”)。从《格调》对另类的描述中,我们可以拼成这些叛逆者的群体肖像:如果要求穿礼服、打黑领结,另类会穿一身土里土气的暗色套装,却系一个颜色醒目的领结;另类很少穿能让人一眼认出的名牌服装,就算穿,也就选小众品牌;另类绝不住在“开发地段”,相反,他们可能住在山坡上,或者住夹在两座摩天大楼之间的老破小公寓,以此宣示自己不与那些信奉成功学的人为伍。

而网络的出现,让社会变得多元化,人们也可以自行选择该怎么活。以往他们是孤立的、隐匿的,但通过网络,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小圈层,也找到了归属,由此可以发展独特的个性。怪咖总是互相吸引,只要你足够有趣、足够与众不同,就有机会吸引和你趣味相投的人。网络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部落般的圈层,突然之间,曲线两边的误差值壮大,中间的中量值缩小——从这个意义上说,高汀认为我们进入了怪咖时代:如果你为正常人服务,会让怪咖失望。随着世界越来越鼓励怪咖,走正常路线也变成乏味、不明智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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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制造的“特异”

虽说特立独行本身值得肯定,但也有一个问题:我们会不会过于强调“个性”,而变成为特立独行而特立独行呢?又或者,我们的这些特立独行,是不是一种被制造的产物呢?

著有《大宅时代:怪咖、极客是如何崛起并成为文化主流》(Nerding Out)一书的文化评论家马修·克里克斯坦有一个观点:也许真正的怪咖文化,已经被那些可见度超高的冒名假扮的怪咖代表模糊了焦点。

人们对热播剧集《生活大爆炸》的推崇,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家斯图尔特·赫尔泰基在英国《卫报》批评《生活大爆炸》是一部糟糕的电视剧,它会让观众变得装模作样:“这是一个关于极客的电视节目,专为那些看完《雷神索尔2》,偶尔看看这部电视剧,然后觉得它带点极客感的观众而演。”这些观众的逻辑是:谢耳朵们穿超级英雄的T恤衫,超爱《星际迷航》,而且他们还是物理学家,他们不是怪咖,谁还配称为怪咖?

对此,克里克斯坦表示怀疑:现在真的这么容易成为怪咖吗?《菜鸟大反攻》(Revenge of the Nerds)制作人泰德·菲尔德表示赞同:“现在人们都可以轻松穿上一件怪咖‘外衣’,穿上你就变怪咖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事。但是现在你还真的可以穿上这件外衣,然后躲掉很多事情。”

现在进入大众文化的那些非主流的事物,并非原汁原味,而是它们的变体,是经过改良的——也就是说,它们实际上是商业流行文化的产物。安德雷亚斯·莱克维茨在著作《独异性社会》中强调,我们引以为豪的那种特殊性,并非出自个体,而是 “从头到脚都是被社会制造出来的”。社会认为你特异,那你就是特异的;同时,这种肯定,又推动流行文化机制生产出更多特异。

为此,书评人维舟写道:“不紧跟时势容易落伍遭淘汰,而紧跟时势又可能太浮躁而丧失自我,乍看很有个性,其实却不过是受潮流驱使。但也正是在这样的前后推搡中,个体才能自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每个人都有一份他人无法代劳的事业:活出自我。而这,最终将通向个体的精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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