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桃子酱       2021-04-01    第584期

让经典活起来

文物如此,典籍同样如此——它们不应该静静地陈列在展柜内,乏人问津;或者干脆被束之高阁,不见天日。应该让历史“活”起来!让画里的人物、纸上的文字“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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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夜宴》火了。

这支以隋朝乐舞俑为原型的古典舞,在登上河南春晚后意外“出圈”。展出这组乐舞俑的河南博物院也因此被带火,节目播出后,年轻游客激增。河南春晚总导演陈雷选中这支舞,出于一个大胆的判断——让文物“活”起来,把观众带到特定历史情境中,让他们产生共鸣。因为,年轻人未必不喜欢传统文化,“只是看用何种方式去呈现”。

《唐宫夜宴》的爆红,被视为传统文化得以创新性回归的又一例证。正如洛阳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史家珍所说:“中华悠久的历史,不应该是教科书里的那几行文字,它们是鲜活的、有情感的,甚至是有温度的。对传统文化艺术性地呈现,能拉近当代人与历史的距离。”

文物如此,典籍同样如此——它们不应该静静地陈列在展柜内,乏人问津;或者干脆被束之高阁,不见天日。应该让历史“活”起来!让画里的人物、纸上的文字“活”起来!这正是《国家宝藏》《典籍里的中国》等节目纷纷出现,并得到社会广泛认同的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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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在今天仍然常看常新

马克·吐温曾说:“所谓经典,就是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读过,然而事实上没有人愿意去读的作品。”

事实上,无人去读的经典,已经失去了生命力。经典的生命,只有在一代又一代读者的阅读和解读中才得以延续。

“1989年冬天到1991年冬天,我在北京西郊赁屋而居。那两年间,我很少说话,只是在窗下读古书。读到感动之处,就特别想找人聊一聊,但没有人,我就把心得写成札记。有一天傍晚,我走出家门,门外正纷纷扬扬地飘着大雪。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艾青的诗《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站在雪地里,不知为什么,我竟泪流满面。”

这段话来自中央党校副校长李书磊。1989年到1991年,也就是他二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开始重读古典。多年后接受采访时,他如此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人过了25岁,沧桑感就有了,漂泊感也有了。年轻的时候,凭青春力量四处闯荡的那个阶段结束了,情感的浪漫主义也结束了。这时候,就特别需要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情感的皈依。追根溯源,对于国土的情感,对于中华民族的情感,包括对于中国经典和汉语的情感,才是我们真正的精神寄托。”

像李书磊那个年纪的年轻人,他们沉入古典,可能是为了沉淀,可能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精神之源,就像李书磊所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和皈依。作家刀尔登曾表示,虽然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当代问题”,但因为人类经验的共通,以及人类社会基本结构从古到今没有根本性变化,使得不同时代的人可能面临共同的问题。也因此,一些我们称之为经典的作品,在今天仍然常看常新,就像为我们写的一样——并不是要从中寻找具体的答案,而是我们会发现,我们和前人有着共同的困惑和思考。比如说,《论语》在今天依然适合我们。

在刀尔登看来,使莎士比亚的表达成为永恒的,是他的洞察力;孔子也是如此,使他的言语如此有力的,不是修辞技巧,而是他看到了,而且明白了。“如果每个现象都有一个把手的话,他们这样的人,就像出于本能,一伸手就把它提将起来。而我们凡人,苦恼终日,也找不到那个把手。非凡的智力以如此亲切的方式流露出来,配以广博的胸怀——对人类境遇的广泛同情——我们怎么能不赞美他们呢?”刀尔登写道。

李书磊把传统区分为两种:古典传统和现代传统。一方面,我们通过对中外文化经典的重温来亲近传统;另一方面,我们也通过新的文化创造来延续传统、发明传统,让传统在当代人群中复活,成为今天生活的组成部分。而守护传统,正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重要使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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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尚友古人,就是平等对话,而不是卑贱地伸出手心来找打”

那到底应该怎么读经典?一个要诀是:平视,而不是仰视。

学者余世存以《易经》举例:《易经》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学问,把它塑造得高深莫测、仿佛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恰恰是对它最大的误解。顾炎武说《易经》:“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也;‘三星在户’,妇人之语也;‘月离于毕’,戍卒之作也;‘龙尾伏辰’,儿童之谣也。”三代指夏、商、周,也就是说,那个年代的普通人,对于天文历法都很熟悉,而天文历法正是《易经》的关键立足点。

余世存要把《易经》还给普通人:“《易经》是个大时间的概念,它是中国文化在它的童年时代,偶然发现的一个宇宙模型,一个最初的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因此它的所用非常广泛,小的方面来说,让人趋利避害;大的层面来说,让人学会如何看待人生;更高的形而上的层面,让人学会如何处理人和自然的关系。”

在余世存看来,我们所生活的时代是一个“小时代”,缺乏的正是对于“大时间”的概念。在这个小时代中,每个人关注的东西有限,比如,从时间节点而言,一个人考虑的可能仅仅是数年、数月的事,甚至今日不知明日事,而很少有人把自己放在更宽广的时空轴上——以宇宙范围而论,人的一生不过是短短一瞬,人的存在也不过是须弥芥子。有了这样的认知,什么是非、得失,就显得琐碎而可笑。

刀尔登则举《论语》为例:他希望有人做这样的工作——把《论语》中孔子的言论和其弟子、他人的言论分开编辑,分成两部分。因为,孔子被封为至圣先师,他说的言论又是学生记录的,口吻往往是训诫式、先知式的,读者阅读的时候,不免会自降身份。刀尔登希望读者不妨以轻松闲适的态度读之,“所谓尚友古人,就是平等对话,而不是卑贱地伸出手心来找打”。

至于要不要把《论语》推荐给孩子——刀尔登指的是正当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年岁的初中生——要看孩子有没有自由的阅读时间,如果初中三年阅读时间只有500小时,那他宁愿推荐文学书以及细节丰富的历史书。

因为,在孩子们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有的是机会学习各种哲学和社会理论,“只有一种知识,接触得越早越好,那就是对人类社会、人类行为的丰富性的认知,而我想不出有比文学书和特定种类的历史书更好的教材了”。他的建议是:趁着少年尚未被种种理论束缚,趁着快乐或阴险的高明之士尚未发现你的孩子,让他读一本生动有趣的小说、一首奇思异想的诗篇吧。

20世纪初出土于敦煌的《金刚经》,为唐朝咸通年间(868年)印刷,是世界最早的印刷品之一,藏于大英图书馆。.jpg416987444144909854.jpg

下一代吸收传统文化营养的利器

如何让传统文化和经典变得鲜活、让大众更易接受,漫画家蔡志忠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做出了尝试。

1986年,蔡志忠首开以漫画形式重新诠释经典的先河,推出《庄子说》。在《漫话蔡志忠:蔡志忠的半生传奇》一书中,他讲述了创作《庄子说》的缘由:“文言文的时代已离我们很远了。要我们现在再去念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可能很多人都提不起兴致来;而漫画则是一种最具亲和力、最容易侵略读者的武器。现在我把古书用漫画包装起来,就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好奇,我希望他们好奇,进而翻阅、进而详读、进而对原文有兴趣,再去自行阅读古书,更深入领会庄子学说的精髓。如果能这样,我觉得《庄子说》的任务已完成了。”

蔡志忠以“入门书”来定位《庄子说》以及此后的一系列诠释经典的作品——“明白浅显的‘古文今译’再加上儿童喜爱的漫画,正是让下一代吸收中国古代思想的利器”。这些作品在亚洲风靡一时,1989年推出简体字版,同样大受欢迎。时任三联书店总经理的沈昌文说:“蔡志忠的漫画,让大陆13亿人重新重视自己的文化。”

上世纪50年代以来,西方社会人类学界流行用大传统(great tradition)与小传统(little tradition)的二分法来探讨文化的两种层面。“大传统代表精英文化,相当于学院派高级知识分子的‘雅’;小传统则代表通俗文化,比较富于民间性。……譬如四书五经大传统所强调的忠孝节义观念,往往必须借助于戏曲小说小传统的途径,才能深入民间,达到教化社会大众的动能;而正史大传统中的人物事迹,如果没有小传统作品(如电影、电视剧、歌仔戏、布袋戏等)的推波助澜、化繁为简且摆脱说教的方式,则不识之无的老百姓何能如数家珍朗朗上口?由此足见小传统文化自有其不可忽视的魔力。”学者宋德熹论述道。

蔡志忠希望自己的诠释经典漫画系列可以抛砖引玉。经典的动画化改编和电影、电视改编一样,是从一种艺术形式向另一种艺术形式转变,手法有移植、拼贴、节选、浓缩或取意等。其传播和接受路径是这样的:视觉化形式更易于为大众所接受,一旦这种视觉化形式所宣传的某种思想和观念得到人们的认可,人们会更进一步,到书中去寻找解释以及更深刻的感受——毕竟,文字的震撼力更强。

“经典是在过去与现在、文本与读者之间的对话和张力关系中动态地存在的,它需要重新被提出问题并从中寻找答案。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其经典性都不是永恒的,而是在新的时代审美需要及其期待视野的满足与拒斥中获得经典性的。”(学者董学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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