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周年庆典活动全纪录之二 联想·生活方式论坛

生活方式研究院广州开讲


文/陈旧
<<新周刊>>第354期



《新周刊》与北京大学联合创办生活方式研究中心,将通过一系列课题研究,整合学界与社会资源,使之成为国内独树一帜的研究机构和话语平台。



  作为《新周刊》创刊15周年系列活动的重要一环,2011年8月19日下午三点半开始的联想·生活方式论坛从传出消息的那一刻,就受到广告客户、媒体、大学生代表和@新周刊微博粉丝的追捧。19日下午三点,刚刚参加完“新梦2011:当代艺术新作展”的嘉宾们尚未散去,超过100名大学生代表、12名微博粉丝代表、50名广告客户代表及其他嘉宾就把“联想·生活方式论坛”举办地——长隆国际会展中心B区挤得严严实实,新浪微博上甚至出现有人收购生活方式论坛门票的消息。

  当天论坛由《新周刊》执行总编、生活方式研究院联席院长封新城先生担任,他先向大家解释了生活方式研究院的由来、宗旨与研究方向。接着,央视著名主持人白岩松做了“做点无用的事”的主题演讲;中国艺术研究院休闲研究中心主任马惠娣做了题为“15年来中国人休闲趋势变迁”的主题演讲;凤凰卫视前著名主持人、现太美俱乐部创始人梁冬做了“当代人的身体管理”的主题演讲;联想集团中国区品牌沟通部总经理陈丹青女士做了“科技,让生活更美好”的主题演讲;最后登台演讲的是著名艺术家陈丹青,他的演讲题目是“活着”。

  各位嘉宾的演讲结束之后,主持人封新城先生又再次邀请五位演讲嘉宾上台,一场充满智慧光芒的圆桌论坛随即上演。演讲嘉宾与提问者的精彩对话吸引了一阵阵掌声。

  北京大学生活方式研究中心(简称“生活方式研究院”)是由“中国最新锐的时事生活杂志”——《新周刊》杂志社与学界素享盛誉的北京大学文化资源研究中心所联手发起的针对生活方式研究的跨界新型研究平台。生活方式研究院2010年11月10日于北京大学博雅酒店大学堂正式挂牌,一个星期之后在云南抚仙湖悦椿酒店,著名学者于丹被授予生活方式研究院首席研究员称号。

  《新周刊》与北京大学联合创办生活方式研究中心,将通过一系列课题研究,整合学界与社会资源,使之成为国内独树一帜的研究机构和话语平台。与此同时,双方将通过《新周刊》杂志、《香格里拉》杂志推出《生活方式研究院》特刊,将研究成果予以出版、传播。





白岩松:
面向社会时,多关注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事;面向自己时,多干一点别人认为无用的事


白岩松 央视著名主持人


  我实在不确定我是想讲生活方式,还是听我讲完之后大家觉得是生病方式。这是两点我自己的感受。

  第一,面向社会时,得多关注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事;面向自己时,多干一点别人认为无用的事。可能是人到四十之后,尤其在中国这样一个特殊发展时期,会特别拥有的感触。

  现在这样的社会,应该多提倡大家面对社会时多关注一点跟自己无关的事。今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前不久《新周刊》给我打电话,其中一个话题谈中国梦,问我怎么理解中国梦。我说我理解的中国梦就是现在处于中国梦的巨大转折期,正由庞大的压抑所有人的国家大梦转化为一个又一个非常普通的个体梦。也许一百年前辛亥革命时,更多的人将强国、独立等等视为个人的最大梦想,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或民族大梦下,每一个人都可以被忽略不计,我们似乎也心甘情愿,的确很多人在那样一个庞大的国家大梦或民族大梦之下,自愿放弃了自己很多梦想。

  一百年这条路走过来了,到现在为止中国GDP世界第二了,不可谓不高。从某种角度来说,一个可以不谈个体的民族或国家的大梦,可以算是实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必须非常主动地去面对一种属于个体梦想的开始,怎样让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公平地拥有机会,最重要的是要有希望。目前中国有很多问题,但是最重要的是不是给了别人希望,富的人可以以每年50%的速度继续增长自己的财富,这没有问题,但如果能让穷人以10%,哪怕以7%的速度去增长自己的财富,他也会觉得有希望,希望是目前中国最需要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面临一个如何将农民变成公民的过程。目前中国不缺农民、老百姓,缺公民。公民是永远将跟自己无关的事当做跟自己有关的事的人群。中国第一特色是什么?我觉得可能是抱怨,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抱怨,所有人都在抱怨。听了这么半辈子的抱怨发现一个特点,我们永远觉得错误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我们中国人往往既是原告又是被告,但在生活中往往扮演原告,忘记了反思被告,往往关注自己的利益,而不去关注很多跟自己无关的事。

  公民也许不一样,当你关注别人的事情时,当你不面临拆迁,依然可以为别人的拆迁所遇到的烦恼、痛苦甚至是生命的威胁呐喊,甚至想办法改变的时候,有一天也会改变你的生活方式,也许你会慢慢脱离你作为被告的这样一种身份。我们今天应该谈,一方面大家会推动我们期待的民主,但是另外我们也应该做一件事,如果民主一天一天到来,我们内心的民主意识、公民意识的某种欠缺,能不能承载起民主在中国的顺畅进行。我们多少人是网络上的民主派,而是生活中的暴君呢?

  我们是不是在生活方式上应该更多地呼吁、推动、参与,多关注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事?什么时候更大比例的人群能够有兴趣,并且有冲动,并且当做一种习惯关注跟自己无关的事时,中国的民主真的是拦也拦不住。这是我今天要讲的A面。

  B面谈谈自己吧,有人说颓废、老庄或者是梦想的桃花源,但是我总觉得人得多做一点没用的事。我觉得现在中国人太专注于做有用的事,只要做的事跟升官、发财、成名没有关系就便没用了,便慢慢被荒废了。总有人说中国社会烦躁、一塌糊涂,没有宁静的地方,那么你有没有在上班时的下午去你居住的城市的公园呢?如果你上班时能够偷闲去时,可以发现很多城市的公园还是蛮可爱的。

  记者有时候是一个记录者、有时候是旁观者,观察得多了,就会发现如今33年的改革,已经将中国人弄得只会干有用的事,不太会干无用的事。现在的吃喝拉撒大家觉得非常非常丰富,可是我们比我们的老祖宗更知道怎么去品味生活吗?人只有经常做无用的事,才可以诞生离人心更近的艺术,留不留给后世我不关注,起码是告慰自己的生命。挺想劝劝包括自己在内,大家千万不要理解为我讲了这么多,是我在这两个方面做得很好,不,恰恰是做得很差,人有座右铭恰恰是因为做不到的时候,等能够做到的时候就不说这些没有用的。

  我一直不知道论坛这玩意儿有没有用,可能没有用,但是挺有意思,可能没用的事慢慢能够找到趣味的话。中国人慢慢有趣得多了,我实在觉得现如今的中国人挺无趣的。





马惠娣:
闲暇时间是一把双刃剑,随时都在伤害我们


马惠娣 中国艺术研究院休闲研究中心主任


  15年中国人休闲方式变迁中缺什么?缺了闲适的状态和精神。

  休闲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应该说是对生命和生命意义的一种解读,它用这两个字来积淀我们中国五千年文化的一种传承。休是依木而休,表明我们对自然的敬畏和回归,闲的通假字有让我们的思想纯洁、心灵安宁之意,所以在古代休闲往往体现在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之中。休闲我在理念上分为几层意思,第一层是休养生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第二层意思是气定神闲,第三层是救赎心灵,第四层意思休以养格、闲能生慧。

  如果从休闲这个概念出发,休闲一定要有闲,闲暇时间是指非劳动时间,在履行完社会职责和生活实践之后由个人自由支配的时间,是科学技术在近200年内赐予人类最重要的礼物。当年马克思讲社会发展、生产方式转变最终目的是要使人有更多的自由时间,用来做什么呢?发展科学、艺术、哲学,来提升每一个劳动者的全面素质。但是现实生活当中,我们的闲暇时间却与烦恼、无聊,与物欲、贪婪、奢侈、一夜暴富、一夜成名挂钩起来,因此可以说闲暇时间是一把双刃剑,随时都在伤害我们。

  汽车使我们无处不能到达,但却退化我们的双腿。电视让过去一直是富贵人所拥有的富贵病,现在遍及全国民。手机让我们变得无所不在,却使我们的眼睛鼠目寸光。网络能张开世界的天窗,却封闭了自我的心灵。消费的自由让我们变成暴发户,也在这种消费中玷污了在近现代西方文明史中的历史品牌中的传统与精致。






梁冬:
心脏不是压力输出器,而是频率调整器,是全身频率的指挥官

梁冬 太美俱乐部创办人


  心脏不是压力输出器,而是频率调整器,这就奠定了现代医学中关于心脏的最重要观念,这也印证了中医中所说的心主神明的概念,它是全身频率的指挥官。

  大家都认为中医是不科学的,认为其实是我们的大脑在运算、指挥和表达,但是不知道比思考更重要的是我们全身的节奏。

  总体来说我们的能量分两个系统,我们的身体在摄入蛋白质,这是身体所吸收的能量,但是你承认有精神这一回事的话,精神吸收能量是在夜间完成的,通过振动而来。所谓的双修就是建立共振体系,如果一个人在一万个人中共同共振时,就会觉得有非常大的能量,就像看足球希望去到现场,因为在现场可以感受到很多人的共振。睡眠就是借由降低你身体振动的频率去接近大地的频率和宇宙其他更大能量的频率,这个过程中透过共振将能量吸收到身体中,这种振动方式是和大地相关联的。睡眠是我们身体跟大地巨大磁场共同感应振动的过程,这个过程令我们的身体重组,这就象是对电脑格式化的过程。

  这也解释了到底中药的药,繁体字的药,下面是乐。中药的成分并不在某一种成分。今天绝大多数中医科学研究方向错误的原因在于他们总认为药里某一项功能是有用的,这就如同说拆开贝多芬的一个旋律,A大调这个点上的这个音符最好听吗,显然不是,是因为连贯在一起才好听。所以中医认为,所有的药就是不同频率的呈现,植物借由生长吸收了不同的振动频率,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药入肺经、有些药进入肝经。中医开方子时有使药之说,这就是引路人,为什么有些药吃到肚子里是治肝的,有些是治胃的,就是因为引路人,建立了药和经络的共振。我们可以发现中药的重点不在于某一项成分,而在于建立了什么样的振动频率,我们也可以就此解释为什么针灸有用。

  由心脏的共振理论引发对中医中药全面的认识和解读,药物不是提供某种分子结构,而是提供了由植物而来的共振频率,针灸提供了借由某些振动频率不够的地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一些骨骼平衡疗法对内脏有帮助,因为如果我们的骨骼处于不有效或者是错位的状态,整个身体的脊椎振动不能配合本来的振动,将骨骼调整好了内脏自然会重新建立秩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部分活得很长的人,无论是西方东方,包括中国和印度,都是那些非运动员,他们其实是通过静坐,让血液更多去到身体内脏振动,吸收更多的能量,从而活得更长。






陈丹青:科技如何让生活更美好

陈丹青(女士) 联想集团中国区品牌沟通部总经理


   《新周刊》成长的15年我想也是现代科技在二战之后发展最快速的15年,其速度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1992年时人类才发出第一条商业短信,今天每天收发短信的条数超过了地球的总人口数。谷歌现在的月搜索量超过了310亿次,2006年这个数字只有27亿次。有人估计过,到2013年超过人脑计算能力的计算机即将问世,到2049年一台按现在汇率价值一千美元的计算机,将超过整个人类的计算能力。这个行业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巨大创新能力。

  IT技术发展到今天,我想不仅是助力了航空航天、气象预报的科研发展,也支持了金融、城市管理等这些非常重要的公共事业的进步,同时也丰富了像电影、娱乐这样的文化产业,但是更值得关注的是,它改变了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方式。曾经SUN公司提出了网络就是计算机的概念,网易告诉我们网络网聚人们的力量,这些开放的平台、共享的资源,这些云服务,伴随着像谷歌、推特这样的闪亮名字,让人们享受到前所未有的丰盛资讯。国内有QQ、微博等,彻底让IT产业演变成为内容和技术高度融合的产业,现在我们更愿意称为ICT,就是信息沟通的技术。确确实实它在更深层次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甚至是影响了人们的价值观,我想这也给《新周刊》今天邀请我们这样一家IT企业参加生活方式论坛找到一个合理的原因。

  不管我们怎么想,愿意或者不愿意,网络新生代就是这么疯狂生长着,而且他们反向影响着成年人,甚至是老年人参与互联网。40岁以上的朋友可能都得承认,第一次设置邮箱、开通微博、使用智能手机等等,绝大多数情况下应该都是由年轻的同事或者是子女辅导完成的。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我们现在也观察到那些漂流在大城市中的新生代农民工,以及乡镇里的年轻人,同样非常热烈地拥抱着网络时代。对于他们来说,互联网不仅仅是一个娱乐的平台,不仅仅是一个获取信息的平台,更是他们融入城市生活,为生活打开一扇希望窗户的机会所在。

  我初步统计了一下,我们一家公司现在在乡镇级的公司就已经销售了超过千万台的电脑,真的不好统计有多少的手机,越来越多这些农村的年轻朋友他们拥有了网络和电脑,这成为他们跨越数字鸿沟非常重要的桥梁。我们首先在互联网消灭了城乡差别。在社会公民意识到来之前,这些农村地区的朋友们与我们一起首先平等成为一个网民,平等获得了围观与表达的权利。网络产品和IT产品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确实会导致人们之间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人类会不会因为科技的发展而变得越来越疏离和陌生呢,从而陷入与生俱来的孤独与恐惧呢,这种异化的担忧很多次成为文艺作品的主题。确实对于技术进步的恐惧在每一个时代都存在,技术总是带着人们向着未知迈进,未知就会让人恐惧。科技是人类发明的,它的主导权最终还是掌握在人的手中。就像《哈利·波特》中力量最大的魔杖必须在真正拥有它的魔法师中发挥最强的法力,我相信便捷的工具与人之所以为人的力量结合,就能够让公平、正义、快乐、自由、真诚这些美好的字眼在人世间发出光芒。

  我很高兴2011年第一期《新周刊》封面是:乐、自由、我,这个文章就讲了从我要快乐到我可以快乐的思考。不管2012会不会带来,人们都会带着生生不息的愿望努力改善现实的生活,科技不会放慢创新的脚步。现在关于云计算,IT系统都有非常热烈的讨论,各种新想法也是层出不穷,联想在这个方面也一直在做着艰苦的努力。未来不管是怎么样,我想只要我们向往的东西是一致的,是爱、自由、快乐,我想这个世界就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真诚希望有一天科技的云能够从技术还原为生活,让我们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抬头就能够看到晴朗的天空。






陈丹青: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乎生活方式,活着就很好

陈丹青(先生) 艺术家、作家


  生活方式是一个不好谈的话题,我发现我没有生活方式。刚才谈到闲暇的问题,我要潇洒地说,我的闲暇其实就是我的行业,刚才白岩松说的我也同意,画画是没有用的事情,写作也是没有用的事情,我居然很幸运,一辈子就是做了这么两件事,一下子就快60岁了。

  但是生活方式这件事情是有的,我们要谈得具体一些。我不相信有一个生活方式是被所有人接受的,穷人、富人、忙人、闲人、边缘人、主流人,生活方式都很不一样,有些让人羡慕,有些让人瞧不起,但是在这个方式中人的滋味都可以说一说,经验是不一样的。

  我临时拼命在想我应该怎么对付这个问题,结论是因为稍微有一点岁数,经历了两个时代,这两个时代非常不一样,但是在生活方式中有一项是一样的,大部分是被安排好,差不多是必须那么去过,这才叫生活。具体来说,我的青少年时代,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样的时代,谈不上生活方式。老三届、知青、50后、一部分60后聚在一起谈,我们的经历是一样的,我们的生活也是一样的,无非是闹革命、下乡、“文革”、回城,粮票、布票、油票等等,物质生活是非常有限的。

  到了我的中年和现在,快要进入晚年了,我当中一大段时间在美国,这11年在中国,我发现这种差异变成世界性的问题,就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商业集权、物质高度丰富、科技发达、无穷方便,电脑、马桶、冷气,我们能够想到的所有的现代物质就已经规定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用不着选择,也用不着为生活方式去所谓追求奋斗。比如手机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今天谁可以不靠手机过日子,请站起来,恐怕没有,甚至穷人、民工、农民都有手机。还有就是像这样的所谓论坛、杂志过生日,租一个宾馆,然后都有套房,下午会请几个嘉宾来,然后每一个场合都一定有一些姑娘穿得瘦瘦的肩膀尽量露出来,上台时还要指一下,怕我年纪大了会跌下来。都有一套的,回国时我都开了眼界,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论坛可以说我们不玩这一套,完全来一套新的,没有,差不多跟赌场、好莱坞、拉斯维加斯一样。这就是消费文化,二次大战之后,其实二战之前差不多已经这样了,整个西方想出一套生活方式推销给社会,生活方式成为一种产品,你没有选择,得要这样的产品,咱们有谁可以不用手机、电视机、公寓、暖气和冷气?你不可能不进入这个套子,你必须立刻进入。

  我想了一下,我要不就活在被党规定的生活,要不就是被商业规定的生活中。我真的不太相信有一种生活方式,不是这么说的,绝大多数人或者是所有人都在向往有价值、又乐观的生活方式。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以我自己的经验发现,绝大多数人,不光是中国人,百分之八九十,真的需要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权力系统和产品商业资本替他安排一种生活,然后他去上班、下班,做白领,做种种我们想得到的职业,回家之后仍然要学习一种流行的被规定、被安排好、被供应的生活方式。我们做杂志的人,或者所谓艺术家,有时候有一点一厢情愿,以己度人,我喜欢喝茶、我喜欢读书、我喜欢听禅、喜欢休闲,我创造一种所有人都喜欢的休闲方式。我的结论不是这样,我的观察也不是这样,绝大多数人吃完饭就是看电视、上电脑,差不多是一样的生活。

  刚才艺术研究院这位老师说现代人越来越多的闲暇,我的观察倒可能正好相反,就是现代人越来越没有闲暇,现代人绝对比古代人忙,绝对比前现代社会忙。我们有过集权社会下的前现代社会下的生活。无论是政治集权还是商业集权,我相信大部分人其实都在缝隙中找小小的生活方式,而前现代的生活方式闲暇比现在真的多,那时的学生没有这么多的考试,没有现代公寓,胡同和里弄还没有拆,我们可以打架、可以玩水,现在的孩子也许很幸福,也许我不知道,要找一个孩子出来问一下,七八岁十来岁,如果家境不错的话,有一间房子,堆满了玩具,主要是电脑,人家打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现代人不是如何去支配闲暇时间,而是怎么去为闲暇斗争,能不能闲下来。我现在完全闲不下来,但是幸亏我的职业是闲暇的职业,我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忙。我可以很潇洒地说我从来没有正经为谋生做过事,一直一辈子都在做我喜欢的事,但是我不能以己度人,绝大多数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谋生、活下去,为了家庭。现在大学生的职业问题、饭碗问题、住房问题,大家都知道,现在来谈生活方式,我不知道主办者的意思是什么,你想对什么人说这个话,我相信你对的还是白领,可是问题是白领正好是最忙的人,真的很忙。四环、五环堵车,这就是现代文明才会有的事,有了车就想出去,你果然有那么多事要忙吗?西方那么多哲学家探讨现代人是不是更加幸福、人类是不是活得更加有意思,这些都是多出来的忙,用不着那么忙的。

  我们现在有时间看杂志,所以你很幸运,活在一个杂志的时代,这不是一个书的杂志。其实我们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方式制约了,手机就将你制约了,你坐飞机三个小时到广州,一停机每一个人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机打开,而不是其他的事情。我们被制住了,然后说我们要玩生活方式,我仔细想了很久,做不到,我也得打开手机。平面划一、被支配,这是现代生活的特征,绝大多数人从古到今,无论哪一个国家,其实需要这个世界告诉他该怎么生活,而现代社会提供了这样的方便,公寓、交通、传媒、娱乐等都被规定了。在这个时候只有一小群人会挣扎,会去寻找一种个人的生活方式,也许很浪漫,也许说出来很有传奇,这些人通常被认为是艺术家,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又不是这样。我算是一个艺术家,其实我是一个工作狂,我不知道工作算不算生活方式,如果算,我就是不断画画和工作的生活,但是我很喜欢。

  我反而知道的生活方式是老百姓,老百姓不一定是多数人,而是民间有一些性格特别有意思的老头老太太,或者是一些中年人,提前下岗,突然一下子那点钱也够了,可以活下去,没有那么多的欲望,但是他会找乐子,在我们那个时代提笼架鸟说是公子哥,不是这样的,我们那个时代在墙根下坐着一溜老头晒太阳。如果是真正工作狂的话,不会养宠物。此外我所经历的前现代社会、半前现代社会,以及今天的后现代社会,我相信一些生命会自己想办法找一种日子,我有一点感动,90年代我在海外的华语报纸上看到一些广州的退休职工在周围买一些小地,就在乡下过陶渊明的日子,虽然现在的乡下非常难看,一点诗意也没有,每次我到广东非常痛苦,山山水水之间都是房子,水泥房子,我看到城乡结合部就想死,觉得人一点意思也没有,可是老人就在那里种一点菜,老头老太太弄一点暧昧的关系,吃一点小酒,他就很高兴。

  我想说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在乎生活方式,活着就很好,我到现在也是这样,不太在乎,到我这个岁数能够活着就是谢天谢地。再有,未必就是文人艺术家特别能够找生活方式,我看到很多人就像是蟑螂一样,拼命想逃出去过另外一种生活。

  我刚才忽然想起叔本华,我30多岁在国外读了叔本华,我觉得他救了我,人无非是两件事,一个是欲望,我要当处长,然后当局长,然后我要当什么长,此外物质就不用说了,我要这个我要那个。但是人类另外一个绝对不会摆脱的情况就是厌倦,达到了就想厌倦,永远是这样。你有了这个女朋友,还看着另外一个女人,人类就是这些事情,非常简单。对一个西方有钱人来说,生活主要是无聊和怎么解决无聊,对穷人来说就是怎么能够有饭吃、有工作、有班上,有一份薪水,一旦这个人摆脱了贫穷就开始厌倦,会开始寻找新的欲望。就是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