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  自由第一,家庭第二,事业第三


文/采访整理/朱慧憬
<<新周刊>>第367期



我们每个人和命运都应该是默契的合作伙伴。它需要你表现,你就表现;它需要你安静,你就安静;它需要你付出,你就付出。



  我是个特别传统的人,但我做了一件特别不传统的事。在外人看来,金星是个大纠结体。其实我就是跟随本能做选择。现在说跟着心走,是个时髦话,但真做到的人有多少呢。跟心走,要敢于承受、面对、选择、放弃,而选择要什么、放弃什么都需要勇气。

  我对未来没有设计,眼前这么多事情要解决,没空想未来啊。回家弄好老大弄老三,弄好老三老二又来了。孩子没事,小狗有事了,洗澡打预防针啊,小狗没事我妈我婆婆有事了……我的生活和所有人一样的呀,该面对就面对该解决就解决呗,很细很琐碎很具象的生活。

我选择做一个母亲

  我本来是一个飘在空中的女人,拥有了孩子我被拽回了地面,到现在,11年了。我非常享受、感激孩子把我拽回地面的生活状态。

  我接受一切事情,好的坏的都接受。孩子让我看到我的另一面,比如责任、放弃、妥协,这些词语统统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原来在北京是个午夜皇后,什么派对都出席;现在呢,上海有什么夜生活,我根本不知道。失落?养育孩子需要责任,这种责任感把我可能的失落全磨平了。偶尔我也会去外面看看,觉得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酒,那些灯光,换了些年轻的脸蛋,挺无聊的,那我还不如花点时间在孩子身上呢。

  教育孩子当然是琐碎而无聊的,好在我的职业特性已经训练我可以接受一切琐碎、无聊了。练功多琐碎啊,三十多年,天天压腿、劈叉,天天重复着一个动作……最终取得了舞台上的认可。因此我很明白这点——做一件事,为了目标,我要忍受过程的一切。

  当妈以后,我学会了不纠结。以前我是一个自我为中心的女人,我的世界、我的能力、我的价值需要社会认可。当妈以后,如果那些东西全从我身边拿走,没有光环,没有社会角色,我还是有价值的——我对三个生命负有责任。这是谁也拿不走的价值。

  在大众眼中,我是一个创作型的舞蹈家,需要我有更多的作品来证明我自己。而这些年,我家里已经有三件大作品了,因此对自己在舞台上的进步和创作,没有很大压力了。人们问我,金老师你最近有力作么?我说没有,我觉得无所谓。我的孩子们六岁的时光是不能复制的,我需要陪伴他们。我这两年没作品没关系,积淀几年,我还能创作。

我选择做一个大女人

  在《舞林大会》的节目现场,我说过你们男人就爱小女人。这是社会事实,没什么好悲哀的。如果你是大女人,你就要想好,大女人承载了成就了男人。女人可以改变世界,大女人是可以影响和教育你周边男人的。

  我先生是外国人,因此生活在中国,我主外,他主内。我在外打拼,想到他陪孩子玩得好好的就特别踏实。有时碰到一些事,我宁愿和妈撒娇哭诉。当女人和老公哭诉时,是有期待的,期待会给老公压力,增加他无能为力的失落,这就没必要了。希望依靠老公帮我解决生活中的一些问题?我没这么想。这么想就是太贪了,什么都想要,不可以的。虽然贪是人的本性,但是上天已经给了你额外的东西,如果再有要求,他就要拿东西换了,把你拥有的好东西拿走,你愿意吗?我的婚姻,我的孩子,都是上天额外给我的,我原来都不敢想的。我对生命特别感恩,所以什么都不敢多要。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给我都不要。

  当然,我羡慕那种装傻的小女人,被男人宠得好好的,多好啊。我鼓励女儿撒娇,还好她在这方面有天赋不用我操心。我、我妈、我姐,都是不会撒娇的女人,所以操心、命苦,没办法。出什么事,我就习惯嘭一声冲在前面。女人会撒娇真是天分,我没有这个天分。当然,撒娇别撒贱,撒娇是为了让男人怜爱你、疼惜你、保护你,这是境界,别撒娇撒了让男人来占有你,这就是犯贱了。

  在这个社会,男人一成功就抛弃一起吃苦的女人。和男人同甘共苦的女人,对男人更多是并肩的信任而不是崇拜,而男人需要被崇拜。当他们取得成功,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面前,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就感觉很爽。他不希望有个女人来提醒他,他有卑微的过去。没办法,男人就是长不大的孩子,他必须活了一圈才明白需要什么样的女人。我在男人的世界卧底28年,我知道最后俘虏男人之心的女人味还是善良、真诚。

  每个男人的精力、能力和荷尔蒙都有高潮和低潮,当他没有达到高潮时,他需要女人承载他帮助他;当他到达高潮时,就会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当他从高潮降落时,他才会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女人。聪明的女人要学会在什么时候接触什么样的男人。比如说在男人忘乎所以的时候,离他远一点,那时候的他不真实。

我选择做一个女人


  现在,在我的内心排序中,自由第一。内心的自由最重要,想做的事情要做到。家庭第二。每个人都需要家庭,而我的天性也许让我特别喜欢人丁兴旺的感觉。事业第三。事业是你要做的事情,你不能闲着。至于爱情,这是生活给你的额外的东西,可以追求,但能否得到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我觉得事业第一,要事业,也要爱情,至于家庭,再说吧。

  我一直在过我选择的人生。从19岁开始,我做的所有事情,哪怕再苦再累,哪怕错了,我都认了,因为是我选择的。当然碰到坎坷会怨得慌,这种时候,有舞蹈嘛,舞一跳起来就什么都顺了、都明白了。比如给孩子办点什么事,要求人,我又不想求人,就纠结着。然后一切先放那儿,赶紧练功,练着练着,跳出一个画面的时候,感觉就不纠结了。很多人卡在那里,是一口气的问题,和自己较劲,和生活较劲,和别人较劲。把什么都交给时间,让时间给你一个说法。最公平、最公正的就是时间。时间会说明一切。

  19岁之前我会哀怨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后来的领悟就是,这个人生经历是做策划都策划不来的,这个剧本太好了,导演给我了,我好好演就是了。我不认为人有能力改变命运,但是你可以和命运交流、商量。比如说我要做个女人,上天觉得可以,但是你要得太多了,因此你要付出,付出磨炼和时间。比如我做变性手术的时候,出了事故差点残废了,不能跳舞了,我感觉这就是老天的试探,你要做一个女人吗,把你爱的舞蹈事业都拿走了你还要做一个女人吗,有这么多的社会偏见、批判,你还要做一个女人吗?你坚持到这儿,老天说好吧,给你吧。一切,你坚持过来了,老天看在眼里,自然再给了你额外的生命奖赏。

  对于老天的奖赏,我没有受宠若惊、惶恐不安。因为我付出了太多,给我额外的礼物,我就接受。人改变不了命运,跟着生命节奏走就是了,在每个阶段,跟上节奏,把握住命运的机会,好好演好那个角色就对了。我们每个人和命运都应该是默契的合作伙伴。他需要你表现,你就表现;他需要你安静,你就安静;他需要你付出,你就付出。



1968年生于沈阳。1978年进入沈阳军区前进歌舞团接受专业舞蹈训练。1984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1987年开始学习现代舞,1995年接受变性手术,2000年起迁居上海。如今是“上海金星现代舞蹈团”团长兼艺术总监。她的代表作有《红与黑》、《上海探戈》等。2011年,金星以评委的身份出席上海东方卫视舞林大会节目。



金星答问

问:有媒体认为在《舞林大会》上,你对巩新亮的“毒舌”评价,是因为你嫉妒她?

答:咳,性感的女人,我见多了,如果这样的我都嫉妒的话,太有愧于我多年的眼界和历练了。嫉妒是个恶性的东西,它除了给人带来坏情绪不能带来其他。从小,我就不和人比,我有的别人没有,别人有的我也不想要。任何人之间都没有可比性,只有可参照性。



采访手记

  很奇怪,在看完各路资料后采访金星,我们并没有聊起她那段不容回避的生命历程。也许真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好问的。在一遍遍的自问自答和答记者问后,金星已经梳理、编辑出对那段岁月的无懈可击的完美回答。而岁月的真实永远只存在于金星的内心。

  在东方卫视《舞林大会》新闻发布会的现场,金星接受各路娱记的采访,她总爱唠叨一句:赶紧的,我等着回家看孩子呢。是的,当生命走过传奇之后,如今的金星只是一个轻易没有high点的中年女人,面对媒体的乱箭扫射和生活的日常麻烦,她都一样水来土淹、兵来将挡,从容不迫。每天劈叉压腿练功,每天管孩子,就这样11年过去了。一个书写性别传奇的舞者,如今变成一个通达着、张罗着生活的女人金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