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蕊蕊 我不想要铁饭碗,我想要一双翅膀


文/采访整理/丁晓洁
<<新周刊>>第379期

 

 

写作不像打球,打球的时候肩负着祖国、人民、集体、领导、家人……压力非常大。写作呢?我会更放松去享受这个过程,人生的新阶段,我希望我更自由、更惬意。

 

 

  如果看过我的小说,你会发现一个非常相似的地方:主角都是有翅膀的。我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内心向往开阔的天空,给自己的博客取的名字也叫“给我一双翅膀”。
 

  从排球运动员到作家,好像是变化蛮大的。起初父母会觉得:怎么开始写东西了?完全不对路。和普通的家长一样,他们原本希望我能有个铁饭碗——如果不转业,我在部队能一直领工资,待满20年就可以自主择业,就算不工作也能拿到一定补贴。还差两年,我放弃了。很多人说我傻,但我觉得我一点也不傻,这是我的人生,要想活得精彩,就要尽可能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如果要我写论文,我永远写不出来,但要写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我能有很多想法——哪怕就坐在这儿发几分钟呆,脑子里就能迸出新剧情。

 

  2008年打完北京奥运会的比赛,2009年我在北京做了双膝关节手术,回到家里只能做一些被动的康复。一次跟朋友聊起小说,突然灵光一闪:我也想写小说!从有这个心思到动笔,只用了一天时间——没有成熟的故事构思,灵感来自小时候对动漫的幻想。我完全没有经验,从前有感悟的时候会写日记,也简短地作过一些小诗句自己玩,但没想过写长篇,能写几百字算是不错了。
 

  我的第一本书《末世唤醒》写了25万字,第二本《彩羽侠》是28万字。差不多两年时间写一本,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个速度快。我还算勤奋吧,一有空就抱着电脑,我会在前一天晚上构思细节,想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也有,第二天起床就开始写,写到老妈叫吃饭。吃饭的时候脑袋也在转,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接着写,比较有感觉的时候还是在晚上。也会有瓶颈,写不出来的时候真会去挠墙,有时候写着写着,会去偷会儿菜。
 

  写第一本书的时候,完全没想过退役后要走这条路。当时有朋友问我:你在部队能出小说吗?我真纠结过这个问题,一想到写出来不能出版还挺难过。也想过用笔名,但那样就不能证明自己的努力了。那时候八一队还在打全运会,我一边写小说一边做着康复训练,想的是如果恢复得好,还能再回到赛场拼一拼。但后来效果不理想,自己也慢慢感觉到:可能真的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不可能一辈子都做运动员。后来就递交了转业申请,一切出版上的担心也迎刃而解,可以光明正大署上自己的真名了。
一开始我没跟队友讲写小说的事儿,直到写完《末世唤醒》,我请冯坤帮我写推荐语,她很夸张地说:你让我写论文我写得出来,要我写这个我写不出来!我和她刚好相反:如果要我写论文,我永远写不出来,但要写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我能有很多想法——哪怕就坐在这儿发几分钟呆,脑子里就能迸出新剧情。

 

上帝或者佛陀,会不会是当年外星人来了,然后被当作神?我们信仰的搞不好真的是一个外星人。

 

  《彩羽侠》是一部科幻作品,这源于我一直以来对外星人的好奇心。从小我就爱看希腊神话故事和埃及金字塔探索之谜,如果哪里出现了新的麦田圈,我一定会赶紧研究。科幻小说我最喜欢《地球编年史》,科幻电影《星际之门》我看了两遍,以前出国打比赛,电视永远锁定在Discovery频道。
 

  我也会经常想:外星人到底是好是坏?现在大家越来越多讨论外太空的话题,人们在课本上学到的都是进化论,但我看很多国外的探索节目,他们会提出质疑——人类真的是从猿猴变过来的吗?有些科学书籍会提出新的思考——人类是不是在某个时期被外星人改造过基因了?甚至还有科学家假设——是不是未来的地球人,通过星际之门和虫洞曾经回到了过去,帮助自己的祖先改造科技和发展文明?有很多这样的假设,我觉得挺好的,也希望大家开拓思维,跳出固有的圈子去探讨生命的起源,去对宇宙提出更多的疑问。
 

  我也愿意探讨宗教问题,《末世唤醒》跟《圣经》有点关系。这些是我从国外纪录片中获取的知识:比如上帝或者佛陀,会不会是当年外星人来了,然后被当作神?我们信仰的搞不好真的是一个外星人。我的小说里借鉴了很多这样的设想,但是它最终传达的是的和平和正能量。
 

  也有朋友问:写宗教题材会不会敏感?但我是尊重第一感觉的人,灵感迸发出来了,就是执拗地要写。可能也是因为从前打球时经常出国,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我对宗教的看法很开通:只要是导人向善的,都是应该被尊重的。

 

超人和蝙蝠侠都是我的最爱,我认为他们代表了人类的一种希望感。我的每一个故事里都会有超级英雄出场。

 

  第二本书的插图是我自己画的,每一幅都是手绘之后扫描到电脑上,进行后期制作。画画是我从小就喜欢的,在幼儿园,我都是拿画去跟人家交换礼物。我小学的美术课也有拿零分的时候,那是因为老师在黑板上画孙悟空,我画了一个美女。小时候看《圣斗士星矢》,会在本子上抄下每一个圣斗士的技能和特点;后来买过高桥留美子的《乱马1/2》,现在家里还有当年描出来的大叠画稿。《美少女战士》也是当时画得比较多的。其实打球的时候我也会没事就画点东西,但确实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现在可以说我又找回了自己的兴趣。
 

  小时候我很崇拜希瑞,常常在家表演拿着宝剑高喊“赐予我力量吧”的桥段,长大以后,超人和蝙蝠侠都是我的最爱,我认为他们代表了人类的一种希望感。我的每一个故事里都会有超级英雄出场,当地球出现灾难,当世界即将毁灭——我希望能造出一个中国版的超级英雄来。现在我已经在写第三本小说了,和前两本不同,这次的主角是中国人,场景也移到了中国,跟西藏有一些关系。
 

  身为作家的目标?我在伦敦奥运会开幕式上看到了伏地魔,有时候我也幻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笔下的人物也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这不是幻想得来的,我会更加注重过程。
 

  我现在一只脚刚跨进文学界,另外那只脚还在运动界里。写作不是我的专长,之前那么多年都在打球,奥运冠军的光环可能会更亮一点。我愿意慢慢用自己的努力,去证明这个过程。写作不像打球,打球的时候肩负着祖国、人民、集体、领导、家人……压力非常大。写作呢?我会更放松地去享受这个过程,人生的新阶段,我希望我更自由、更惬意。


 

生于1981年。前国家女排队员。有人戏称,排球运动员当中,她漫画画得最好,小说也写得最好;而在漫画、小说作家当中,她的排球打得最好。

 

 

赵蕊蕊问答
 

问:郑渊洁盛赞了你的《彩羽侠》,他还有发微博说“她要是写童话,俺就没饭吃了”?
 

答:我去郑渊洁老师家拜访过,和他聊写作方面的事情。我说我写第一本小说的时候,连个草稿都没打,属于东一敲西一敲的状态,所以思维很散乱,最后要收尾的时候非常辛苦,再写第二部,我是不是应该先写一个大纲?结果郑洪升老师在旁边说:他(郑渊洁)从来不用提纲!
 

问:打球这段经历对你成为一个作家有什么不一样的体验吗?
 

答:我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在写作方面有这么多人支持,这要归功于排球,人们是因为排球而认识我,这让我在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比起很多草根作家更前了一步。还有就是,排球教会我很多是面对困难和挫折时那种不放弃的态度,很多事情就像我们打球一样:也许这场比赛我输了,但是我要拼到最后。我不清楚别人对我作品的感受,但我会努力去做。 

 

 

 

采访手记
 

  赵蕊蕊带着她的新书《彩羽侠》在广州签售前一天,中国女排刚刚在伦敦奥运会上拿下小组赛的第一场胜利,现场的记者不断追问她对这场比赛的看法,甚至不放过“你是在哪里看的”、“队友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之类的细节八卦。
 

  四年前的北京奥运她还是场上的绝对主力,如今她已经顺利完成了向小说作家的转型——不只是写写自传捞点版税,而是正儿八经写起奇幻和科幻来。有网友说她“一专多能,太狠了”,她也只是笑笑:“是吗?可是还挺好玩的啊!”对她来说,这也是回归趣味的过程。
 

  赵蕊蕊是否也能像拿到一个奥运冠军一样拿到文学界的认可?也许她还需要时间。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这样说:所有打排球的人里,她是最会写科幻的;所有写科幻的人里,她是最会打排球的。还有,她现在应该是中国作家的“第一高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