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妈PK孟母

“当代孟母”出炉记


文/何雄飞
<<新周刊>>第382期

 

“如今不是国与国的竞争,是娘与娘的竞争。如果全国的母亲都是好母亲,都培养出好孩子,中国就能国富民强。”“当代孟母”田秀英说。

 

  国庆前,牛喜云和她的丈夫刘士林去了趟北京。
 

  他们不是去看自己的“妞儿”——中国首位女航天员刘洋,而是去录制一档河南卫视的节目,上台领一个“当代孟母”奖。
 

  “来吧!这是公益活动,对国家对社会有益。”栏目组的人告诉他们。
 

  因为航班延误,他们凌晨两点才从郑州飞抵北京,早上七点,他们就从宾馆的床上爬了起来。“我们从不睡懒觉,如果在家里,我还会打打太极。”62岁的刘士林说。
 

  十余平方米的化妆间里,化妆师、“当代孟母”和亲人们挤成一团。从未见过这么大场面的牛喜云坐在一面镜子前,一边紧张地回忆着台词,一边仰头合眼,任人涂脂抹粉。
 

  “大家注意!待在休息室里不要离开,因为随时可能走台。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打扰隔壁的明星,找明星合影!”一位女导演高声提醒。

 

“牛喜云支持率很高,11人有10人把票投给了她,现在这社会呀,就是有一种仇官仇富仇名人的情绪。”

 

  9月26日,首届“十大当代孟母颁奖盛典”在北京高碑店的东亿天弘演播大厅一号厅录制,操办颁奖礼的是河南卫视一档叫《知根知底》的姓氏文化栏目。
 

  一号厅有1400平方米,这里录制过江苏卫视《非诚勿扰》、湖北卫视《我爱我的祖国》、CCTV《小崔说事》,租用一天4.5万元。隔壁是1000平方米的二号厅,当天正在录制的是深圳卫视的《大娱乐家》,有人牵了一头奶牛和两条狗在门口溜达,据说是因为节目内容跟荷兰有关。
 

  下午三点,吃完了盒饭得彩排,牛喜云靠在椅子上假寐片刻,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和“当代孟母”们依次走台。一位剪朋克头的男导演提醒她们做好3个细节:大屏幕打开,站定两秒,挥手;走至台中,光荣地领奖;光荣地举起奖杯,挥舞。
 

  晚上七点,妈妈版的“感动中国”终于正式录制。男主持是马季的儿子马东,女主持是河南卫视的陈琨,电影《青春之歌》林道静的扮演者、第一代知识女性的银幕代言人谢芳负责朗诵宏大叙事的串词。
 

  8月18日,河南卫视在京宣布“寻找当代孟母”,河南“英雄母亲”牛喜云作为候选“孟母”坐在发布会台上,一时引发消费名人的议论。《知根知底》制作人卢家民称,他们一个月内收到了517位“孟母”报名,随后筛选出15名候选人进行故事展播,供评审团和网民投票。
 

  评审团11人,他们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父亲节母亲节倡导者李汉秋,“百姓通”纪连海,北大中文系教授、“孔子第73代直系传人”孔庆东,2007年“感动中国”年度人物谢延信等人。“牛喜云支持率很高,11人有10人把票投给了她,现在这社会呀,就是有一种仇官仇富仇名人的情绪。”卢家民说。

 

蒋大为最后上场,高歌一曲:“妈妈哟妈妈,亲爱的妈妈……是你叫我长大要听党的话,党啊党啊伟大的党,我在你的旗帜下茁壮长大。”

 

  在李丹阳《母亲》、李玲玉《春暖花开》、许飞《寻水的鱼》、于文华《天下父母》、程琳《妈妈的吻》、农民乐队《在希望的田野上》和赞助商亚圣集团老板发言、亚圣员工《白发亲娘》的演唱中,“教子有方、爱子有道、故事感人”的十大“当代孟母”和两位提名“孟母”分批登场。
 

  “自强篇”是内蒙古扎鲁特旗的胡彩瑞(培养出三个博士儿子、三个大学生女儿的草原母亲);山东肥城的田秀英(将烧伤儿子蔡振国送进北师大,开通“蔡妈妈热线”致力残疾孩子公益讲座);青海海北州的索南姐(培养出2012伦敦奥运会女子竞走铜牌获得者切阳什姐的藏族母亲)。
 

  “责任篇”是天津宝坻区的赵兰英(伟大的继母);江苏徐州的胡立芳(全心扶持儿子“孟氏第74代”孟国栋成立“农民乐团”);浙江杭州的范敬珍(“最美司机”吴斌之母)。
 

  “奉献篇”是河南郏县的秦春芳(培养天才女儿李佳乐——14岁即进香港中文大学的普通教师);北京的胡波(潜心研究“契约式”教育解决育子难题);宁夏银川的沈利萍(培养因空难落下终身残疾的儿子王嘉鹏成为世界残疾人滑雪冠军)。
 

  获提名奖的是河南洛阳的张朝霞(教会重度耳聋的女儿曹青莞开口说话并登上北京残奥会开幕式),湖北黄石的陈礼花(养育白化病儿子龚泽艺,让其成为《星光大道》周冠军的打工母亲)。
重头戏是“荣光篇”,河南郑州的牛喜云(“神女”刘洋之母)独自上台,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中国关工委主任顾秀莲亲自给其颁奖。
 

  蒋大为最后上场,高歌一曲《最美的歌儿唱给妈妈》:“妈妈哟妈妈,亲爱的妈妈……是你叫我长大要听党的话,党啊党啊伟大的党,我在你的旗帜下茁壮长大,是你领我走上光辉人生路啊……呀拉索。”

 

“母亲一词伟大,但并非每位母亲都伟大、都称得上孟母。”

 

  《知根知底》是河南卫视在2012年年初创办的一档姓氏文化栏目。
 

  在制片人卢家民看来,《知根知底》是河南卫视继《梨园春》、《武林风》、《华豫之门》之后打出的第四块“文化中国”招牌。
 

  卢家民称,栏目创办的起因是“中国有70%的姓源自河南”,而“姓氏解读”专家纪连海的一个说法则是“中国有1/3的姓源自河南”。
 

  “我们希望以文化为核,娱乐为壳,传播中华姓氏文化、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增强海外华人的认同感和凝聚力。”卢家民说,节目播出了38期,讨论过“骂”姓、“丑”姓等怪姓;寻找过朱元璋、包公、狄仁杰、李自成、杜甫、岳飞、秦琼、宋江、施耐恩、李白、刘邦、张飞、孟子的后人;与和珅、刘墉、纪晓岚三大“名臣之后”以及周瑜、白居易、刘邦、黄庭坚的后人联手成立了一个“知根堂中国古建筑保护协会”;在全国选出25个文武双全、德智体美劳全能的孩子弄了个“小诸葛夏令营”;卢家民还准备在2013年启动一个寻找忠勇双全小岳飞的活动。
 

  “节目的社会意义要大于经济意义。”卢家民说,《知根知底》在京录制,每做一期要花30多万元。“寻找孟子后人”触发“寻找当代孟母”,“找孟母”总共花了210万元,亚圣集团的赞助费仅数十万元,其他大部分要由河南卫视承担。
 

  河南亚圣集团董事长孟凡镰有个响亮的名号:“亚圣孟子第七十四代孙”。亚圣因此也与中华河南孟氏宗亲会、孔孟宗亲文化经济联合会、河南孔孟经济文化研究所等机构有着紧密关系。亚圣重孝道,会在每个员工父母生日时赠送生日贺卡和200元生日礼金,还在孟凡镰的老家山东邹城捐资筹建了孟子感恩堂。
 

  卢家民拒绝过两位“孟母”:一位“孟母”因为儿子要去商演挣10万块钱,纠结了20多天也不愿弃演来一起领奖;一位是美国“虎妈”,“当地华人组织推荐了这位华裔母亲,但我们这届暂限大陆,以后我们每年搞一届,争取扩大到全球华人”。
 

  11月,河南卫视要出一本《当代孟母》的书,纪连海在其中重提“孟母三迁”、“买肉啖子”、“断机教子”的孟母精神,卢家民在序言中对比中国古代四大贤母(孟子之母仉氏、岳飞之母姚氏、陶侃之母谌氏、欧阳修之母郑氏)与“十大当代孟母”,“母亲一词伟大,但并非每位母亲都伟大、都称得上孟母。譬如把刚出生的孩子就卖掉的母亲能是伟大的吗?教唆孩子犯罪的母亲能称得上孟母吗?”
“现在多少残疾的人不残疾,不残疾的人残疾了?”“当代孟母”田秀英对《新周刊》记者说,“如今不是国与国的竞争,是娘与娘的竞争。如果全国的母亲都是好母亲,都培养出好孩子,中国就能国富民强”。

 

“美国母亲节不是中华母亲节。”

 

  借助于“当代孟母”评选,卢家民试图在未来与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父亲节母亲节倡导者李汉秋联手推动设立“中华母亲节”。
 

  李汉秋从2004年开始就提议设立“中华母亲节”,其中一大动因是“中国人老把5月第二个星期日的美国母亲节当成世界母亲节过,这是一个极大的误会,媒体必须站出来澄清,不要误导群众”。
李汉秋认为,过节无小事,过谁的节意味着认同谁的文化,他两次遇见在中国工作的法国主持人朱利安,“朱利安说,嘿,你们不要把美国的母亲节当成自己的母亲节,我们法国可是把母亲节定在五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天”。
 

  5月的一个晚上,李汉秋在CCTV上看到有节目大推美国母亲节,有数位明星在祝母亲快乐,他赶紧给央视台长发短信抗议。5月9日,节目果然停了。
 

  5月12日,李汉秋在太行山上和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国家安全政策委员会的专家们开会,为了澄清“中国已将每年五月第二周的星期天定为中国母亲节”的错误报道,抵挡美国的“西方文化攻势”,忧心忡忡的专家们赶紧写了封信。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国家安全政策委员会巴忠倓会长说:“节日问题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关系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传承,历史身份认同,国家信仰与民族凝聚力的大问题。”
 

  “为了选出中华母亲节的形象代言人,我们专家组从历史上选了100位贤母,”李汉秋说,“最后我们发现孟母教子有5个故事,历史记载最为详细,孟母受历代皇帝赞扬,在韩国、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都有广泛的影响力。”
 

  李汉秋表示,泰国母亲节是8月12日,阿拉伯地区国家的母亲节多在春分(3月21日)。同处美洲,尼加拉瓜、阿根廷等国也在过自己的母亲节。虽与美国文化相近,但许多欧洲国家都有自己的母亲节。亚洲国家印尼、韩国、日本等都没有趋同美国。据不完全统计,世界上有40多个国家过的都是自己的母亲节。“我们中国的一百多位全国政协委员和一百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分别建议把孟母生孟子成为母亲的农历四月初二作为中华母亲节,得到了广泛的支持,2011年的民调支持率已达80.9%。我们应当维护中华文化的主体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