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青年厉向晨、郭帆

复活古字是一项力气活


文/邝新华
<<新周刊>>第438期






习惯了用26个字母的外国人会很奇怪,为什么中国一个字库这么贵,周期要这么长。


    “很多投资人见到我们说,计算机字体?这个还要做?不是电脑自动生成的吗?”

    生于1991年的厉向晨学的是平面设计,2008年还在上学时就开始喜欢上字体设计,厉的嗜好是到处收集古籍,从中寻找字体设计的灵感。那一年,他被《康熙字典》上的字体吸引住了,抱着“学术上挺有意义”的想法,把上面的字扫描下来,一个一个地设计成康熙字典风格,封装到一个软件里。

    “每个字都要绘制一遍,制作一套字体,经常面临的问题是:做到第五百个字时,你发现对第一个字不满意了,于是从第一个字开始重新修一遍。做到第一千个字了,发现又不满意了,于是又重新修一遍……”

    以6763个汉字的字库为例,需要一个五人团队半年时间才能完成,“一个字一笔一画地做出来,没有捷径可走。”习惯了用26个字母的外国人会很奇怪,为什么中国一个字库这么贵,周期要这么长。

    2012年,生于1989年的郭帆毕业后供职于北京某家纺电商网站,作为一名前端工程师,他经常需要制作促销专题网页。其中最麻烦的活儿是制作Banner上的标题。标题需要吸引眼球,不能用文本格式——Web下能使用的只有操作系统自带的宋体和黑体,中规中矩的,即使字号变得再大,也只是大一点的宋体和黑体。一般网站都会采用美术字体制作标题,设计师设计页面天马行空,重构页面时用美术字体就必须切图。郭帆苦恼于处理这些图片的繁重工作量,需求出现了:“如果在云端有一个美术字库,网页可以直接调用就好了。”

    如今,锤子手机使用的字库来自华文,但华文却不提供售后服务,锤子的设计师辗转找到了厉向晨,来解决“字体在Android中某些奇葩的显示问题及对字体的一些修改需求”。

    小米使用的是方正兰亭黑字体;魅族Flyme总设计师杨颜曾在微博上高调宣称Flyme4的字体完爆iOS 8。魅族用的思源黑体出自Adobe字体设计师西塚凉子之手,这是Google为安卓系统准备的一套免费字体。由于免费及安卓搭载,思源黑体很可能取代微软雅黑成为最多中国人在手机上使用的字体。

    为什么锤子不用免费的思源黑体?在锤子兼职的厉向晨说:“他们觉得这个字体丑,它本身的设计质量也的确不高。思源黑体的前身是Adobe设计套件中自带的小塚黑体,而小塚黑体是小塚明朝的衍生品,在字形结构上有很多妥协,质量不高在业内是公认的。”

    2010年的一款康熙字典体,让厉向晨成名。有一次,厉发现易中天一本书用了康熙字典体,“我便在微博上声讨了一下,出版社就找到我,补了一个授权。”这是第一个给厉向晨付费的商业客户,之后,他的字体卖到雕刻时光咖啡馆的店招上、凡客的T恤上……

    “都是主动找过来的,我也没有精力去推广或找人要钱。”后来,厉向晨也开始维权,“给小米那边发过很多邮件,他们完全不理你,我们这边也没有专门的法务。中央电视台就更复杂,你根本不知道要找谁。湖南卫视也是个盗版专业户。”

    盗版及高成本使创业者以及投资人对这个行业望而却步。

    设计师张海山设计了一套锐线体,很多人用了不给钱,张海山一气之下,把字库里的“点”换成一只只“草泥马”,命名为“张海山草泥马体”。“使用者使用的时候很可能没注意到,就会闹了笑话。”

    厉向晨也在站酷上遇到一些字体作品做得很漂亮的设计师,会邀请他们:“哥们,要不要一起来做成字库?”往往得到的回复是:“要干六个月?你们疯了吧,我花两个星期给别人做一套VI,好几十万呢!”

    网易邮箱曾向厉向晨提出过两个需求:网站换一个新年主题,界面字体自动变为康熙字典体;写一封邮件,我用一种字体,对方却看不见,怎么办?

    “动辄20MB的字体文件拿出来,对网络速度要求很高。”被切图虐怕了的郭帆离开电商公司后也一直在思考中文字库的云服务,国外称为WebFont,Google 和 Adobe 都有类似的服务,“字库在云端,当网站或应用访问时按需加载使用到的字,Banner上的字就可以直接使用文本,字体体积缩减。如果切图,在各种分辨率下还要做不同尺寸。而且,用这种方法,搜索引擎也能抓到,图片就抓不到了。”

    2013年,上学时就相识的厉向晨和郭帆聚在一起,希望解决“互联网上的汉字就该这么丑吗?”的问题。他们希望在天使轮能拿到二百万元人民币,把字库以及WebFont两个项目同时启动。

    “三四人一个小组,开发周期三六个月,年产六到八款字体。同时继续完善云服务。”——这样的计划没有打动任何投资人。

    “2014年?说不清了,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IDG、红杉,有名气的没名气的全都见过了。”郭帆有点自嘲:“好多投资人都问我们说,年轻人干点什么不好呢?你们去做一个找干爹的网站,拿出来卖给我们。我给你们五十万、一百万元都没问题。”

    厉向晨说,曾经有字体公司组织过平面设计系学生参观,参观后大家对字体设计再也不感兴趣了。“作为设计师是很有成就感的,但字体设计师的工作太磨人。”投资人也同意厉向晨的观点,“每份授权一年五千块,一千个客户才五百万,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收入,他们想要爆炸性增长。同样的钱投给一个做移动应用的团队,几个月没准就有几百万用户了。云服务看起来不错,国外也有成熟的案例,但市场过于细分,想象空间还是小,他们更多还是想投那种站在风口猪都会飞的项目……所以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找一位有情怀的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