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艺术节:拼体力,更拼趣味


文/简森
<<新周刊>>第455期



我爱这样的爱丁堡:它鼓励梦想,纵容野心,为热爱艺术的年轻人提供成名的舞台、观众和机会。



    每年8月底,伦敦客就开始把持不住了。他们或踏上火车,或订好豪华饭店,或开着房车,一路露营北上苏格兰,奔赴世界上最好玩的艺术节——爱丁堡艺术节。在这里,有25000名全球艺术家献映,每晚1000场以上演出,大多数免费。

    相比伦敦,爱丁堡有一种特殊的智识优越感:它小众、先锋、有型而又离经叛道;相比格拉斯哥,爱丁堡又有一种传统及生活方式的区分感,它昂贵、奢华、优雅又品位不凡——所以,欢迎来到爱丁堡。

    1947年,为了重兴被二战毁坏的欧陆文化,第一届爱丁堡国际艺术节(Edinburgh International Festival)举行。主办者是一批定居伦敦的欧洲音乐家,他们寄望为欧洲艺术家找到一个可以互相交流的舞台。

    人文昌盛的爱丁堡素有北方雅典之美名,二战中又未受战争损坏,当时全欧最富盛名的音乐家,如Schnabel、Szigeti、Fournier及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都在首届艺术节齐聚到爱丁堡。

    首届爱丁堡艺术节只算一个单纯的音乐节,只有160场演出。当时一些小型表演团体慕名而来,却被拒于艺术节大门外。8家剧院愤而另组一个艺术节,即边缘艺术节(Edinburgh Festival Fringe,又称爱丁堡艺穗节),50余年过去,曾被主流人士摈弃在外的边缘艺术节,反而成了爱丁堡艺术节的主菜。

    从1950年起,军乐节加入,往后又有国际电影节、爵士与蓝调音乐节、书展等汇入。国际艺术节也由原来强调音乐性,走向融和戏剧、舞蹈与平面艺术的多元综合艺术节。如今的“爱丁堡艺术节”,或许称之为“爱丁堡文化节”更合适。

    现在,爱丁堡艺术节已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艺术节,也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具有活力和创新精神的艺术节、最成功的城市艺术节。李亚鹏在丽江力推的亚洲青年艺术节,以及陈丹青、黄磊在乌镇组织的乌镇戏剧节,背后都有爱丁堡艺术节的影子。


在爱丁堡艺术节上,多数秀票价低廉,或近乎免费。



    2015年,爱丁堡艺术节又有几个数字创了新高:预计全年将有420万观众参与,将为苏格兰创造260万英镑的经济产值与5242个全职就业机会。规模最为庞大的边缘艺术节,今年将在313个场地举办3314种演出,总场次将达到50459次。这意味着,如果一个人不间断每天看十场秀,也得花近一年时间才能看完——而这也只是爱丁堡艺术节的一部分。

    开放性是爱丁堡艺术节最为人称道的一点,也最值得所有的城市艺术节组织者学习。艺术节期间,爱丁堡的剧场、影院、大小广场、街头、餐馆,甚至民宅、教堂、洗衣店、电梯间、汽车里,只要你能想到的地方,只要是能表演的地方,都可以进行演出。艺术节组委会采取了鼓励创新的包容态度:表演形式可以多种多样,场地也可以多种多样。在爱丁堡新城的一个剧场,从下午两点直到晚上十二点,同样一个剧场,有六场演出同时进行,同样一块场地,每天要演出三出剧目,这些都考验着组织者的协调能力与开放心态。

    人民性是爱丁堡艺术节的第二亮点。每年夏季,爱丁堡人民都会自发地投入整个爱丁堡艺术节的组织、协调及服务。这段期间,观光人数达到巅峰,B&B的主人们笑得合不拢嘴,pub得以合法延长营业时间。

    选择困难症几乎从进入著名的Royal Mile那一刻就开始,表演者在街头各出奇谋,三步一小唱、五步一大舞,或打鼓,或耍宝,或演戏,或高歌,到处是演出。因为多数秀票价低廉,或近乎免费,游客需要找到有意思、有趣味的秀,表演者也要争取更多观众。

    在晴好的下午时段,一些黄金地段,街头艺人甚至要排队候场,演员、舞者、导演、音乐家、街头艺人和观光客全打成一片,在此刻,谁是谁、谁看谁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如何把握有限的时间,赶场有意思的秀才最迫切。
军乐节是爱丁堡艺术节的王牌,也是最受游客喜爱的表演之一,自1950年起,每年只演出23场,场场爆满,要提前一年订票。场地也是独一无二,位于爱丁堡城堡门外广场。当几百名穿传统苏格兰短裙风笛手威武地在古堡前奏乐列队时,气势无与伦比。今年中国军乐队也加入表演,在传统的军歌军乐分列式后,也有柔美的舞龙表演。
柏林喜歌剧团的《魔笛》是我看过最有趣、多媒体运用最出色的一版,也是整个艺术节最受欢迎的一场歌剧演出。它在顶级的歌唱表演基础之上,轻巧地赋予了《魔笛》独有的滑稽底色。

    而被麦当娜看了两回还嫌不够的limbo,则是一种混合了杂技、舞蹈、话剧及现场音乐的多元性实验作品。剧目演员们带来了喷火、吞剑、柔术等高难度演出,它甚至有主题,表达了人性的某种绝望。在边缘艺术节里,它的票价算贵,但也不过二十镑左右。


我爱这样的爱丁堡:它鼓励梦想,纵容野心。


    最忙碌的一天,我赶了四场演出。而当我在午夜十一点看完最后一场在帐篷里进行的单口相声后,街头依然人头汹涌。不知疲倦的志愿者仍在分发门票或传单,催促你午夜的演出即将开幕。

    8月底的爱丁堡,入夜颇凉,许多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要么露营,要么索性躺在公园长椅上,伴着彻夜演出与啤酒入梦。他们可能是观众,也可能是艺术家——我爱这样的爱丁堡:它鼓励梦想,纵容野心,给这些热爱艺术的年轻人成名的舞台、观众与机会。许多现在为人所知的大明星,如艾玛·汤普森、休·格兰特、罗宾·威廉斯、苏珊·萨兰登、休·劳瑞(《豪斯医生》)都最早在爱丁堡崭露头角,进而走向大银幕收获声名。甚至,如今名利双收的J.K.罗琳,也曾经在爱丁堡书展上宣读过她的第一部《哈利·波特》,她当时的听众,只有20位。

    每年夏季,爱丁堡新开张的pub都特别多——它们会变成演出场地,为观众提供酒水,哪怕只有短短三周寿命。每次经过这些胡乱拼凑的临时pub,我都推门进去一探究竟。谁知道,pub中心舞台那些不起眼、瘦弱苍白、不名一文的年轻人,会不会成为未来的休·格兰特或J.K.罗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