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里的年轻僧人


文/丁晓洁 图/丁晓洁
<<新周刊>>第458期



高野山的年轻僧人田村,已经娶妻生子,丝毫不觉得出家和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像他这样投身于佛教的年轻人还不多,但他们随时可能和寺庙产生联系,因为佛教就是日本人生活的一部分,痛苦或悲伤时,都会去寺庙里。







    每天晚上7点15分,31岁的田村畅启会带领着外国客人,从惠光院出发,开始奥之院的夜间参拜。1.9公里的路程,耗时1小时15分,沿途他会用流利的英语,讲解高野山的历史、弘法大师的人生经历、真言密教的宗教存在感,还会介绍奥之院的著名墓碑和“不思议传说”,偶尔也会说说日本和尚的真实生活。

    在开始田村畅启的故事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高野山在外国人心中的地位。

    2004年夏天,高野山和熊野、吉野大峰一起以“纪伊山地的灵场和参拜道”的名义,纳入世界文化遗产,加上日本政府近年提出了“观光立国”宣言,高野山的受关注度上升,《米其林旅游指南》、《孤独星球》和《国家地理》等先后将其作为力荐景点大篇幅推荐,使之在日本海外名声大噪。

    整个高野山成为海外游客的热门选择,但和山上其他宿坊相比,惠光院的外国客人数显然还是要多得多。2014年,惠光院接待了11000人,其中日本客人5000人,海外客人6000人——这是一个历史节点,住宿的海外客人首次超过了本国客人。

   在近藤大玄看来,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有专门对应外国人的僧侣,一是独创了“奥之院夜游观光团”,不仅有日语团,亦有英语团。负责这两个项目的,正是田村畅启。


这个英语发音标准的年轻僧侣,琢磨着怎样帮助外国人了解高野山
 

    田村称近藤大玄为“师父”,他发起“奥之院夜游观光团”,也是因为受到了师父的启发:公元835年3月21日弘法大师入定后,高野山将每个月的21日定为“大师之日”,信徒笃信大师会在凌晨2点降临,从10年前开始,每逢“大师之日”,近藤大玄都会领着各地赶来的信徒,进行夜晚的奥之院参拜。

    来到高野山的观光客越来越多,难免也对深夜的奥之院产生兴趣,即使并非出于虔诚的信仰,只是好奇心驱使,也想要体会在宗教圣地墓碑林立的深夜,究竟能感触到些什么。出于此种考虑,6年前田村拿到了高野山向导免许资格,便开始组织夜游团。

    田村不希望这只是一个纯玩团,他花时间精选了很多历史文献,将它们一一翻译成英语。“当时我有一个感触,日本人如果对高野山感兴趣,可以自己找书来看,或者直接向僧侣询问。但是外国客人却做不到这一点,英文著作本来就少,能用英语说清楚高野山是怎么回事的人也非常有限,该怎么轻松愉快地让大家都了解呢?最好的方法是利用夜游的这段路程。”

    田村不太喜欢强调“国别差异”的概念,他原本就是一个国际化观念很重的人。日本人中鲜有像他这样英语发音标准的,因为他曾有过在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留学经历。

    惠光院其他僧侣全都出身于日本全国各地的寺庙,只有田村是个特例。他原本是近藤大玄的儿子的好友,英国留学归来后,惠光院的外国客人越来越多,便被拜托以打工的形式帮忙做翻译,最初对佛教完全没有兴趣的他,在帮忙的过程中渐渐学习了很多知识,变得喜欢起来。某一天,近藤大玄突然问他:“不如授戒吧?”“好啊。”“那,明天。”丝毫没有挣扎,父母也没有反对,就这么成了惠光院的僧侣。


年轻人聚集在寺庙,希望找到某种信念,或提高自身修养。


    田村大学时的专业是市场学,在英国留学时研究的是人体工学,成为僧侣前在唱片公司工作……和那个“吵闹的世界”相比,高野山几乎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2014年2月,田村结了婚,如今儿子6个月大,从惠光院回家只需要5分钟路程。从前他偶尔会和年轻僧侣在附近的小酒馆喝一杯,如今结束了夜游团就着急回家见孩子,他丝毫不觉得成为僧侣和做一份普通的工作有任何区别。

    如今的日本,像田村这样投身于佛教事业的年轻人并不多。他们更像是来惠光院帮忙之前的田村,虽然没发生兴趣,但随时可能产生联系,因为佛教就是日本人生活的一部分。正如田村所说:“大家没有特别怀有兴趣,也没有特别学习佛教知识。但是,在因为什么感觉到痛苦的时候,感觉到悲伤的时候,还是会去寺庙里。”

    关于这个问题,近藤大玄是这么看的:“现在的年轻人,支撑自己内心的东西渐渐没有了。过去的父母大多都有正确的信念和方向去指导下一代,现在的年轻父母连那种东西也没有了。所以年轻人都聚集在寺庙,希望能找到某种信念。”

    其实对寺庙里的年轻人来说,首先思考的并不是信念问题,他们更着急想要提高自身修养。临走时,我和惠光院一个年轻的僧侣聊了两句,他开心地表示,下个月他就要去菲律宾了,上一个为期四个月的英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