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露喜龙喝世上最好的甜酒


文/邓娟
<<新周刊>>第460期



许多人向法国酿酒业的“无冕之王”、露喜龙顶级高手Gauby讨教秘诀,他回答:秘诀其实就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株风中的葡萄树,去体会它的每个成长过程。



    如果说玫瑰是爱意的表达,那这世上有什么可以恰当地表达爱情那种有甜蜜、有心酸、会醉人、易上瘾、太烈则伤身的滋味?这趟旅行之前,我一直好奇,《包法利夫人》里,法国北部乡村赤脚医生的第一个妻子,“向他要一点甜药水,还要一点爱情”——这个甜药水究竟是什么妙物,可以在福楼拜笔下和爱情相提并论。

    我想,我大概找到了答案,在法国最南端的露喜龙(Roussillon),著名天然甜酒之乡。


“耶稣没有把酒变成水,而是把水变成了酒。”


    当小飞机降落在露喜龙的首府——佩皮尼昂,一走出舱门便跌入了阳光热情的怀抱,连空气都带着地中海的清新,一小时前在巴黎的阴冷、疲惫瞬间被治愈。

    对中国人来说,比起波尔多,露喜龙仍属“养在深闺人未识”。但在法国,它位列十大葡萄酒产区,出产80%以上的甜酒。佩皮尼昂则因风景优美、气候怡人、物价适中,一直是欧洲人度假、养老的胜地。

    因为曾归属于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特殊的历史背景,让佩皮尼昂结合了法式优雅和西班牙的热情,造就了独一无二的风情。在老城区随意走上一段路,都可能邂逅一座中世纪的建筑,这儿是哥特式的窗棂,那儿是文艺复兴式的庭院。年轻一些的,大教堂是建筑大师高迪设计的,而被达利称为“宇宙中心”的火车站仍在使用。

    “耶稣没有把酒变成水,而是把水变成了酒。”这是流传在露喜龙的一句俚语。上帝的确眷顾这片土地,一年有320多天是晴朗天气,充足的日照保障了葡萄酒的甜度。地处多省份交界,露喜龙土壤类型丰富,孕育了多样葡萄品种:歌海娜、西拉、佳丽酿、慕合怀特、霞多丽、长相思……连名字都如此有诗意。

    露喜龙葡萄酒的历史比佩皮尼昂还久远,而甜酒的历史又比其他类型的葡萄酒要早。古罗马博物学家普林尼就在书中对这里出产的甜酒赞扬有加。13世纪起,露喜龙就向法国北部和意大利等国输出葡萄酒。1300年,露喜龙医生Arnau de Vilanova发现新的酿造工艺,从此诞生了不需要再添加蜂蜜、香料等就能酿成的天然甜酒。由于糖分和酒精浓度更高,这种耐存储的酒在法国军队中大受欢迎。一位露喜龙的酿酒师就向我说起,甜酒在二战时为士兵抚平了忧伤。

    由医生研究工艺、从南部向北部供应、能够抚慰创伤——以上,难道还不足以设想,《包法利夫人》里那类同爱情的“甜药水”,就是来自露喜龙的甘美、强劲的天然甜酒?


这是一趟眼睛的旅行,更是一场舌尖的盛宴。


    广袤的原野,湛蓝无边的地中海,连绵的橄榄树和葡萄园,天边浑然一体的山顶和云层——露喜龙的每一帧,都如同壮阔的风光片。

    在露喜龙葡萄酒行业协会出口部经理Eric这位和蔼可亲、礼仪周到的法国人陪同下,我们参观了山地、海边和村庄等不同产区或田园、或古堡、或作坊、或工厂式的酒庄。每到一家,主人都热情地拿出不同品类、年份的美酒,请我们按“干白—干红—甜酒”、由清新到浓郁的顺序品尝。你可以从入口美酒中辨别花香或果香——迷迭香或薰衣草、浆果或干果的口感。一位酒庄主说,他酒里的玫瑰香气,除了来自独特的风土和酿造过程,还与他在葡萄树周围种了一圈玫瑰有关。

    除了对味蕾的极致追求,酒庄的人们也将心思和生活情趣灌注于酒瓶和酒标设计上。一个可爱的大胡子把全家人都画成漫画,用作不同口感的酒的包装。当我问他最喜欢哪瓶,他笑着举起其中一瓶,酒标正是他的太太,有趣的是分成正反两个模样:正看是端庄的样子,倒过来看,气质却变得奔放——大胡子乐呵呵地说,这是太太喝酒前和喝醉后的天壤之别。

    我们遇到的酒庄主,有的家族世代酿酒、自己已是二十几代;有的半路出家,从会计、工程师、海军等回归家庭,接手父母的酒庄;还有经历“9·11”后深感人生无常、来到这里租酒庄、整个酒庄只有自己一个劳动力的美国人。非常幸运,我们还拜访了露喜龙的顶级高手——Gauby先生。虽然有法国酿酒业“无冕之王”的声望,他却更愿意当一个谦卑的酒农。他的酒庄远离人烟,酒窖在由页岩和沙砾组成的地下。暮色时分,Gauby带我们去看了他的葡萄园,大风将我们吹得凌乱,而葡萄树却欢快地起舞。Gauby说,很多人找他讨教秘诀,他的秘诀,其实就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株风中的葡萄树,去体会它的每个成长过程。每天凌晨四点,Gauby就开始在葡萄园劳作,有时候惦记了,也会马上走一段长路去看看。

    美国南部的郝思嘉说:“世界上唯有土地与明天同在。”在法国南部的露喜龙,这种对土地和庄园的深情,整个旅行中,我们从每一位酿酒师身上,从他们眼神里洋溢的热情、指甲缝浸染的酒渍,都能够真切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