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那些记忆中的神车


文/林小墨
<<新周刊>>第460期



道路的拥堵已经让我们对汽车产生一种腻烦。不过当我们静下心来回忆,思绪中是否会出现一辆当年的汽车?它也许不是最经典的,也许不是最老的,但却拥有着只属于你的青春记忆,甚至于还承载了一代人的梦想。



    前些天看《老炮儿》,里面有一幕,李易峰骑着二八大杠驮着他爹在雪地上游移,六爷说了句:“当年我前面驮着你,后面驮着你妈,也没骑得像条龙。”

    不禁莞尔。80后应都有这个印象。晚上爸爸在外婆家打完麻将回家,前面坐着昏昏欲睡的我,后面坐着我妈,晃晃悠悠穿过昏黄路灯下的巷子回家。

    永久二八是那个年代永不磨灭的记忆。童年时如能骑着一辆二八大杠,麻利儿穿梭在大街小巷,时不时叮铃铃拨响车铃,特别在下坡时,变作风一样的少年,那感觉简直能上天。

    静心想来,我们最早的骑行便始于此,然后一路看过风景,不知不觉长大。不知从何时起,马路不再宽阔,私家车蜂拥而至,而自行车的年代也翻篇了。在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私家车的占有率堪比多年前的自行车。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儿时见到汽车闻汽油味的兴奋现在的少年并不会理解。如今,偶尔遇见排气轰鸣、疾驶而过的超跑,除了暗骂它一句“骚气”,已不会让我们有多大的触动,甚至于道路的拥堵已经让我们对汽车产生一种腻烦。不过当我们静下心来回忆,思绪中是否会出现一辆当年的汽车?它也许不是最经典的,也许不是最老的,但却拥有着只属于你的青春记忆,甚至于还承载了一代人的梦想……


一代风流,当数北京吉普212/2020(1965—2005)


    初学英语,单词中就有Jeep这个词,格外好背。可吉普是什么?

    标志性的三幅横格栅、车头标志性的双圆灯以及前发动机罩上的北京字样logo。对,说的正是如今已淡出视线,但仍在许多人回忆里不死的北京吉普212,那可是80年代的一代风流。当年,部队里团以上干部有这个车,地方上县长买它还要走后门。再后来,河北某地出现了大量的仿制品,即使是仿制的,也销量极好。在那几十年间,212那一身“绿”遍布全国。

    以身披“军装”、吃苦耐劳硬汉形象出现的212是一部传奇。它是我国最早生产的乘用车,1966年量产,2020是其升级版。在90年代汽车销售普通低迷时,唯有它风景这边独好。至2005年停产,它是当时国产车中保有量最大的车型,有超过120万辆的北京212及其升级版2020系列驰骋在全国各地。

    如果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辆吉普,那么每个男孩心里都驻着一辆212。出生于80年代初的栋哥说,他小时候住在煤矿家属院,矿长就有一辆2020。每次一瞅到它停在大院里,必得在车上滚爬一番,并假装在车上加个机关枪对敌人一通扫射。偶尔有机会坐车,别提有多兴奋了。爬上贼高的底盘,摸着前挡,呼地车子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惊得嘴都合不拢,别提多带劲了。当然,嘴合不拢,主要还是因为那个颠,屁颠屁颠特别神气。

    方头方脑,内饰在现在看来简陋到不忍直视,顶棚是可拆装的帆布,坏得快、修得也快,下雨天雨水会从窗户接缝处吹进来,跑烂路能力超强,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那时人们心中爱之深、恨之切的惦念。

    如今说到Jeep,更多是指大切、牧马人、自由光等,212已失去了曾经的光环,逐渐淡出人们视线。不得不说Jeep公司的营销做得极好,很多车主购买Jeep不再是因为它纯硬派越野车的血统、超强的越野能力,而仅仅是因为情怀,因为它所塑造出来的硬汉形象。而Jeep亦开始向大众口味妥协,逐渐从硬派越野车向城市SUV转型,成为穿梭在城市中油头粉面的奶油小生。

    当一款名为BJ-212的车型以经典“212”形态再次回到我们身边时,不知复刻版是否会给当年不能真正拥有的人们带来一次重温旧梦的机会?但吉普这个名字深刻地印在脑海中,即使今天见了它,仍然只想叫它吉普车,而不是越野车或SUV。开着吉普,潇洒倜傥,这一路仗剑天涯的梦想仍在。


疲惫穿行,风光不再的“夏利们”(1986—2015)


    弟弟是个汽车迷。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长大开夏利。前几天听到夏利停产的消息还特意跟他说了下:嘿,你的夏利买不成了,它已经停产了。

    说起夏利,大伙的记忆就会停留在90年代的出租车中。那时,“黄大发”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夏利的出现却彻底打破了这一格局。虽然当时售价高达近10万元,但在那个国产车型极度匮乏的年代,夏利的出现弥补了市场的空缺,在横扫了祖国大江南北的出租车市场成为城市名片的同时,更积累了大量潜在用户。

    结实耐用、经济实惠、维修方便、养护成本低等优势,使夏利迅速成为各大城市出租车市场的不二选择,廉价“面的”时代终被终结。

    而当时,夏利绝对比奥拓要受欢迎,价格一样,动力好、乘坐空间更充裕,当然是人们的首选,有时候打车还要专门等夏利,哪怕为此付出等待也是值得的。小舅舅跟小舅妈谈恋爱的时候,要送小舅妈回家,为了留下好印象,特意放过了四辆奥拓,直至打到夏利后才心满意足。回家被外婆好好表扬了一下,认为终于有长进了。

    然而现在想来,夏利简直毫无舒适度可言——那些窄小得如同板凳一样的座椅、颠个小坑能飞上天的避震……夏天搭乘甚为痛苦,虽然车内配有空调,但面对极为薄弱的动力,开窗吹风是唯一的选择。但在当时,这就是国民汽车,人们即便是坐在这样一辆车里也足够满足。

    说是享受毫不为过。那时坐出租车出行,一般是普通家庭享受汽车的唯一途径,合家出行的大事计划好了方才出行,当然要好好体验一番。而时常坐出租出行的也是有些经济条件的人,经常会看见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女,或是夹着公文包梳着许文强发型的人从车上下来。

    2015年12月18日,夏利车型第2161319辆下线,这也是经典夏利系列的最后一台车。风光一时的国民汽车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却不是没有原因的。自诞生以来就没有改变过动力、外观、配置,虽经过几次小改款,但并未进行过彻底换代。90年代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夏利,在中国汽车进入了快车道的新时代里慢慢掉了队,从一线市场逐渐退却,直至最终在四至六线市场也无法立足。

    夏利终于走了,此时人们对夏利的落后配置更多的不是吐槽,反而是一种怀念,因为那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时我还年幼,生活节奏远比现在慢,人们更闲适和更容易满足。现在出租车也快被打车软件挤到了尴尬的角落,你不知道来接你的会是宝马还是朗逸,但再也不会有坐出租的那种兴奋感。


在中国,有一种怀念叫做桑塔纳(1983—2012)


    舅舅的第一台车是桑塔纳2000。

    1995年还是1996年的时候,舅舅已经下海了,用流行的说法是,挖到了第一桶金。

    那年舅舅开车带我和妹妹去宁波过假期。第一次这么近地听到发动机在低转速下发出轻微的敲缸声,车身也适时配合着抖动起来,这是我对于汽车最近距离的记忆。很久以后才知道,这种驾驶方式,在中国具有庞大的群众基础,任何一个老司机都会告诉你,这样开省油。

    那会儿从老家到宁波没有高速,六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又兴奋又新奇,蹦跶累了在后座沉沉睡去。忽然一脚刹车,发着懵一下子滚落车座,刚好跌到放在车座前的一筐杨梅上,沾了一手水红的杨梅汁。一车人哈哈大笑,于是干脆坐下来一颗一颗安心地吃杨梅。

    这便是我对于私家车的第一份记忆。在90年代,拥有一辆私家车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在渔村长大的我们,家里有一条船并不稀奇,有一辆车却是盛事。

    桑塔纳的经典程度,在中国可以说无人能敌。年纪小一点的人恐怕难以接受,四方、丑、没有个性。但在稍年长一点的人看来,这种感情就像刚出生时睁眼见到的第一个面孔一样,意义非凡。在彩色电视机还不是很普及的年代,那句“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广告语家喻户晓,这个方头方脑的“家伙”让国人对德国车“皮实、抗造”的印象根深蒂固。在ABB、法拉利、兰博基尼等豪车还没有大放异彩的时候,桑塔纳无疑是那个时代的经典国民车。

     如今,虽然这条广告语已经不在,但是桑塔纳却依然陪伴在我们身边。即使到现在,依然随处可见它留下的印记。对我们来说,它是家庭用车,是工作车,是教练车……皮实的桑塔纳涂着各色涂装,忙碌地穿梭在道路上。

     如若追根溯源,“桑塔纳”原本是一座因盛产葡萄而闻名于世的山谷的名字,那里经常刮起强劲的旋风,当地人就把这种旋风叫做“桑塔纳”。事实上,桑塔纳也确实像旋风一样风靡全球。直到2012年年底老桑彻底停产,它在中国的29年里已拥有400万车主。

    夜色朦胧,依旧车来车往。穿行的车辆其实大都相仿,无论是“普桑”还是桑塔纳2000,都更像一个古典故事,经历岁月的考验,物已成稀,它已成为了历久弥新的经典。

    从南往北,每一辆桑塔纳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也许并没有什么曲折波诡的情节、惊世骇俗的豪壮,只是在大灯照亮的前方,是它承载了我们踏实的浪漫与温柔,陪我们踏踏实实行驶过漫漫长路。


情怀是格调狂的小确幸。


    与时光一同逝去的,还有过年时庙会抽奖的头奖——天津大发,与梅花手表同视为豪华记忆的上海牌汽车……所以情怀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可以无关这样事物的好坏,无关过去了多久,留下的只是对这件事物的怀念。

    20多年前,狭窄的马路就像蜘蛛网,那是自行车的王国,被形容为车水马龙。而现在的城区,仍然有好多这样的小马路,不过因为走在上面的更多的是汽车而更显狭窄。从那些年的那些神车开始,汽车让城市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在,虽然神车已逝去,变革却远未结束。

    随着经济的飞跃,中国汽车市场一下子涌入各式各样的汽车型号,让人目不暇接。国人对汽车的认知远比20年前丰富,拥有一台汽车成了一个相对简单的梦想。而当年的那些神车,或被淘汰,或被没入历史洪流,或被革新换代,也都已经成为我们脑海中一种美好回忆,属于那个时代远回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