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骑士VS光明斗士,一场神与人的战争


文/英恩
<<新周刊>>第464期




    3月24日,漫画世界里最为举足轻重的两个超级英雄终于相会在大银幕——超人与蝙蝠侠将会拉开一场大战的序幕。在采访中,《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的导演扎克·施耐德这样回忆执导的原因:“要是超人能同蝙蝠侠打一架,那可就太酷了对吧?如果布鲁斯·韦恩拿到了氪石,会怎么样?然后这主意就在我脑海中生根发芽,没法打消了。”

     超级英雄的互斗始终是人们在大银幕上最喜闻乐见的题材。因为它不同于主角与反派的二元论,亦不是善与恶的斗争、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它比简单的正邪之战更复杂,也更让人难以取舍。它会引起哲学思辨,会让人潜移默化地理解两个人各自的观点,同时衡量出自己心中的天平更加偏向哪一方。


一个“人”或者“神”的超能力越是强大,越是需要其道德完美。这一点没有人能够保证。而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一面渴求无上力量的保护,另一面却恐惧无上力量的失控。


     无论是在DC还是在漫威,超级英雄们从来都是不可复制的。不同的人生经历形成了不同的信念和意识形态,所拥有的不同力量又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们的道德准则。而超人和蝙蝠侠是其中最弗洛伊德式的一对辨证体。
超人是完美的化身,他拥有最强的超能力、最看似无瑕的道德观。超人首次出现是在1938年的第一期《动作漫画》上,他的创作者是乔·舒斯特与杰瑞·西格尔。在这部漫画中,超人的设定只是一个简单的热血英雄,他能力强大、思维单纯,为弱势群体挺身而出对抗邪恶。

    到了70年代,新一代漫画作者艾略特·马金、柯特·斯旺、约翰·伯恩和阿兰·摩尔开始丰满超人的内心世界:他们探索了一些有趣的概念,比如超人代表了国家意志却坚持普适价值观——超人想利用自己的非凡力量实现世界和平。他不仅仅通过同导弹、机械人的战斗来获得民众尊重,还像个政客一样站在台前,通过演讲论证自己的观点。

     超人与政客的不同点在于,政客常常带着对其他国家意识形态的偏见和政治压迫来实现世界和平,超人则超越在意识形态之上,试图建立一种普适价值。

     超人虽然时刻自带一个名为“完美”的保护罩,漫画迷们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的嘲讽。在漫迷眼里,超人是一个“内裤外穿”的大龄童子军,是一个幼稚的、肤浅的、被政府利用的工具。

    超人想要通过政府来实现的理想社会,本身就是尼采主义的极端版本。独裁的结果,哪怕源自再美好的理想,也是错误的。而且,很多漫画及前期影视作品也探讨了超人一些“假设性”的威胁论:一个“人”或者“神”的超能力越是强大,越是需要其道德完美。而这一点没有人能够保证。

    至于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一面渴求无上力量的保护,另一面却恐惧无上力量的失控。蝙蝠侠,正是承载了这样一个“对独裁的厌恶”和“拥有原始恐惧”的人类代表。

    对比超人的光明,蝙蝠侠的精神本质完全不同。童年时的布鲁斯·韦恩因父母被杀的惨象而坠入黑暗,他在黑暗中迷茫,在黑暗中挣扎,也在黑暗中形成了自我——蝙蝠侠永远活在黑暗中。而黑暗,则象征着“恐惧”和“不信任”。

     和超人总是试图拯救地球、建立完美世界不同,蝙蝠侠主要活动在哥谭市,他很少关心政治,也游离法律之外,比起被吐槽的“蝙蝠义警”,他更像用骑士精神在同犯罪做斗争。他不是神也不是外星人,没有超能力,只能靠人类本身的力量、辅以技巧和智慧击败敌人。


人类对“大政府”表示怀疑,痛恨国家机器。从这个角度来看,蝙蝠侠对超人的挑战也是“反乌托邦”的自由主义对独裁敲响的警钟。


    蝙蝠侠同超人理念的冲突,在漫画中主要有两个方面:自由与独裁,人性与神性。

    蝙蝠侠和超人第一次完整意义上的冲突,出现在弗兰克·米勒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中。在这个故事里,两位超级英雄的对战起始于自由与独裁之间的矛盾。

   虽然超人的创造者之一乔·舒斯特是加拿大人,但在冷战前超人一直被作为美国的代表来宣传——他代表了美国的文化价值,甚至代表了美国政府,直到冷战之后,才慢慢升华到人类的高度,成了一个普世代表。

   在大多数漫画中,超人始终选择和政府肩并肩。这一点在《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他遵行政府的命令,认为蝙蝠侠是对权威的威胁。这也体现了蝙蝠侠甚至大多数民众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超人的超能力,超人的外星身份,凝固成了他不可改变的阶级地位。他是优势的那一方,是统治者的国家机器,甚至是统治者本身。人类生来被赋予创造和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而超人即使抱着好的愿景,也是在剥夺这一切。

    蝙蝠侠则是“人权”的精神象征。他秉承自由主义,不想当操控者,也不想当执法者,他不会杀害任何一条生命。蝙蝠侠是一个平衡者,通过对权力的警惕和对自由的尊重来实现社会平衡。他要达到的是人性的完美,而非统治意义上的完美。

    很多科幻电影都探讨过蝙蝠侠式“反乌托邦”的政治态度,比如《雪国列车》、《饥饿游戏》、《V字仇杀队》。人类对“大政府”表示怀疑,痛恨国家机器。从这个角度来看,蝙蝠侠对超人的挑战实际上也是“反乌托邦”的自由主义对独裁敲响的警钟。

    导演扎克·施耐德已经承认,《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很多灵感来自弗兰克·米勒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归来》。我们基本可以肯定,自由和独裁的这一课题依然会萦绕在这部影片中。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一场人性和神性的纠缠。在官方公布的预告片里,我们可以看到有部分人类把超人当成了救世主,并且建立了武装军团。而另一部分清醒的人类,则认为超人只是一个为了实现自我目的的“虚伪的神”。布鲁斯·韦恩就是其中一员,他象征着一个生存在超级英雄主导世界里的普通公民。他从最初的对超人的敬畏,变为后来的恐惧,再发展至最终的不信任。

      这种对未知的强大力量或者“神”的恐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它在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有体现,比如《弗兰肯斯坦》。同样的还有克隆人、转基因等涉及到“创世”因素的科技,也是人类期待而又恐惧的。超越人类的力量,就如同“神”一般,因为人类知道,自己还没有掌控这种力量的能力。我们可以理解蝙蝠侠作为人类对超人的“不信任”——超人被划入了“神”的领域,他的力量是“越界”的。

     过分依赖一个强大力量的选择正确性,就如同埋下了一颗地雷。过分的使命感,会造成精神上的混乱。前期漫画中,超人想要清除地球上所有的氪石,因为氪石是他唯一的弱点。神不想要制衡,而没有制衡的神,必会带来人类的恐惧。

     “如果有一天,超人的力量失控了,他的思维被操纵了,他的精神被损坏了,那又会发生什么?”布鲁斯·韦恩内心最大的恐惧,源自自身的童年经历。他最害怕的是,有一个像他一样大的孩子,因为一个强大的力量,永远坠入到黑暗中。所以蝙蝠侠只维护正义,不信任任何人。这就决定了蝙蝠侠会站在超人的对立面,通过与他战斗来寻找答案。


无论钢铁之躯和黑暗骑士的战斗结果是什么,超人和蝙蝠侠都在坚持一件很多超级英雄无法坚持的事:尽最大努力不通过杀人的方式来保卫世界,即使对方罪大恶极。


     至于大家最担心的,蝙蝠侠作为一个毫无超能力的地球人,怎么能够和拥有完美超能力的外星人相抗衡,导演扎克·施耐德在采访中曾说:蝙蝠侠的优势是利用超人的完美主义——超人总是寻找公平和平衡。蝙蝠侠知道如何利用这一点。也许,他会在关键时刻祭出氪石这个大杀器。别忘记了,在马克·韦德写的著名的巴别塔事件里,蝙蝠侠曾经针对正义联盟里的每个超级英雄,研究出了克制他们的方法。

     无论钢铁之躯和黑暗骑士的战斗结果是什么,我们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超人和蝙蝠侠都在用自身的道德准则来指导自己的行事方式。他们在坚持一件很多超级英雄都无法坚持的事:尽最大努力不通过杀人的方式来保卫世界,即使对方多么臭名昭著,多么罪大恶极。唯一的区别是,超人是烈日下高昂的斗士,蝙蝠侠是暗夜中潜行的骑士。这是一场明与暗的斗争,不是对与错的区别。而与真实世界的残酷战争不同的是,DC世界的这场对战不会成为分裂前的号角,反而促成了一个正义联盟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