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兵·字里藏医:脘


文/徐文兵
<<新周刊>>第464期




   脘现在很少有人会用了。在古代,脘专指胃管以及胃在体表腹部的投影部位,所以有胃脘疼、胃脘痈、脘腹胀满等说法。中医经络腧穴中有上脘、中脘、下脘三穴,位于腹部正中任脉上,其位置大致对应胃的进口(贲门)、胃的主体和胃的出口(幽门)。脘,从月(月表示肉身),完则用来形声。最早脘写作“宛”,宛指弯曲、蜿蜒曲折,用来形容胃体的形状——贲门上接食道,然后向左膨大弯曲,其上端抵近膈肌和脾脏,最顶端的部位却被称为胃底。膨大数倍的胃体向下、向右延伸弯曲,经过正中线,在右下腹紧缩成细管,这个部位叫胃窦。最终胃管变得大小与贲门进口一致,与十二指肠相连,就是幽门。

    从动物进化史来看,胃的变化很有意思:低级动物没有胃,其食管直接与十二指肠相连。比如鸭嘴兽、针鼹,还有脊索动物如文昌鱼、圆口类无胃鱼等。鸟类的食管在锁骨水平膨大成嗉囊。囊内存在由食管和唾液腺分泌的消化酶,嗉囊有类似胃的功能,能贮存食物并对食物进行初步消化。大鸟儿喂食小鸟,把食物从嗉囊吐出,除了食物还伴有消化酶,有利于小鸟生长发育。真正的鸟胃分成两部分,前为腺胃,后为肌胃(也叫砂囊,可借助吞食的砂粒来研碎食物)。鼠类的胃分为前后两部,前部叫前胃,后部叫腺胃。反刍类哺乳动物比如羊和骆驼的胃又叫复胃,分成四室,分别叫瘤胃、网胃、瓣胃和皱胃。

   人作为最高级的灵长动物,胃的功能几近完美:胃管中有三种腺体分泌胃液,即贲门腺、幽门腺和泌酸腺。前两者分别分布于上脘贲门区和下脘幽门区,泌酸腺主要存在于中脘胃体和胃底的粘膜内。胃腑是一个平滑肌做成的肉兜子。胃壁被丰富的血管淋巴管包裹,这也是胃液的来源;胃酸和消化酶化解食物,并推送到十二指肠和小肠。胃的蠕动不受意识理智支配而受植物神经控制,人的情绪和情感的变化,会直接影响胃功能。

    比如情感的厌恶会令人作呕,这就是通过上脘贲门的反应,逆蠕动来完成的心理释放。贲门与食管相连,此处的食管下段括约肌能起到收紧胃上口的作用,在胃蠕动过程中防止胃内容物返回食道,从而避免胃酸烧伤食道内壁。一些婴儿吃奶后平躺容易吐奶,原因之一就是贲门肌肉比较薄弱。贲门松弛会导致食管的腐蚀与炎症。贲门癌会导致食物堵塞难以下咽。

    从经络上来看,上脘之上是巨阙穴。胃蠕动缓慢,吃的东西不消化,堵在胃里时,人的口气会变得腐臭,除了感觉脘腹胀满、恶心、厌恶油腻、早晨刷牙会干哕等,还会有心慌心悸、胸闷膈应、失眠早醒等症状。中医认为“胃不和则卧不安”、“胃不和则烦而悸”。由于消化不良导致的精神情绪乃至性格的异常,统称“吃饱了撑的”。

    一般胃体饱胀,堵得到了上脘,不仅胃不适,有时会觉得胸闷憋胀,更多的是感觉嗓子眼里有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西医称为“癔球”,是癔病的一种;中医称为“梅核气”,是胃的蠕动(胃气)障碍,食积痰饮堵在上脘,导致咽喉感觉异常。可服用化痰、消食、疏肝、理气的药物,比如半夏厚朴汤。用针刺上脘或点穴的方法治疗效果更快。

    胃其实是个情绪器官。抑郁症患者多半会有厌食症状,焦虑症患者则有嗳气、烧心、反酸的问题,心慌、心悸、失眠自不必说。有些医生治疗胃酸过多,往往会开小苏打帮助中和胃酸,更离谱的会开抑制胃酸分泌的药。其实,焦虑症患者的反酸、烧心(胃酸腐蚀食道粘膜)不是胃酸的错,而是幽门过度封闭,导致胃酸积聚上逆。因此,促进胃壁蠕动,打开幽门通道,让食物顺畅地排泄到小肠,才是根治之法。打开幽门的方法,最快的就是针刺或按压下脘穴,有时也配合按压水分穴(肚脐上一寸)。一般焦虑症患者在这两个穴位处都有瘀滞和硬结,散开以后,胃的蠕动自然恢复。

    回顾我多年的临床经验,总结出两句话:“早期的心病要治胃,晚期的胃病要治心。”而治疗胃病和心病的关键点是三个穴位:上脘(脐上五寸)、中脘(脐上四寸)和下脘(脐上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