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不再是革命党


文/邝新华
<<新周刊>>第468期




    不久前,一个消息在网上流传:非智能手机时代的王者诺基亚将结束与微软签署的排他协议,在2016年回归手机市场,并推出安卓手机。一些科技文青开始表达他们对诺基亚手机砸核桃时代的怀念。然而,这个消息最终不了了之。

    整个智能手机行业都在等待一次大变革。今日的王者——苹果公司却在这个大变革中显得沉寂。

    5月下旬,苹果公司CEO库克从中国飞到印度访问,他在接受当地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当前iPhone的售价有点高,未来会考虑下调,他还希望将苹果生产线搬到印度。印度是世界上人口第二多的国家,可以成为库克急需寻找的新市场增长点,以应对大中华区iPhone销量的下滑。

    三四年前,很少人能预料到,iPhone有朝一日会成为街机,当然也不会预料到,昔日苹果粉宗教般的卖肾热情,会冷却得这么快。


屈老板发现,自从去年9月iPhone 6s上市以来,iPhone开始变得不好卖了。


    每一年,苹果新品都是果粉的期待。多年以前,万人空巷,苹果专卖店前黄牛涌动。到如今,健忘的现代人已经不记得昔日抢着卖肾的热情。苹果销量下滑的趋势始于去年9月9日iPhone 6s的发布。

    在一份2015年全国iPhone设备的统计中,iPhone 5s排在第一位,占19.19%,其次是iPhone 6,占18.45%,iPhone 6s的存量比iPhone 4还低,只有6.66%。

    北京某科技城一家智能手机店的屈老板卖了四年手机,他发现,自从去年9月iPhone 6s上市以来,iPhone开始变得不好卖了。他说:“没有哪个牌子卖得特别好,但10天里或许可以卖掉一两部华为,却可能连一部iPhone 6s都卖不掉。”

    没有创新是iPhone 6s受到的最大诟病,“一款iPhone 6玩出四种花样来,没有一样有革命性的创新”。听到这样的话,库克一定会感到委屈,因为iPhone 6s引入了安卓手机在大半年之后都还没有引入的Force Touch(压力感应触控),苹果还专门起了一个名字,“3D Touch”。

    传感器通过检测手指与屏幕的接触面积来计算压力的大小,触摸的压力成为操作屏幕的一项重要指令。收发邮件时,重力按压就能看到邮件的内容,不用打开。在游戏中长压、短压,可以拉近、拉远距离,还能放大招。

    然而,即使过了九个月,很多人并不知道iPhone 6s有立体的压力感应触控能力。因为,并非所有App都支持这一功能。中国人最常用的微信,一直到今年2月的6.3.13版本,才支持3D Touch功能。

    去年9月,iPhone 6s刚发布时,就有这样的声音:3D Touch成唯一亮点,iPhone 6s值不值得买?这个问题,在今年一季度苹果的财报中得到了解答。


“苹果面临的问题很大,第一个是创新乏力,第二个是苹果的生态出了问题。”


    2016年第一季度,iPhone全球出货量年减16%,降至5119.3万台。iPhone、iPad、Mac所有产品均出现下滑。这是苹果公司13年来第一次出现销售额和利润下滑。

    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战略管理和创新系教授霍华德·于(Howard Yu)说:“Apple Watch尚未打开局面,市场上充斥着各种原有产品的衍生款:iPhone 6s和iPhone 6s Plus、iPad Pro、Air 2、Mini 4和Mini 2。低利润产品和服务增加,挤占原先高利润产品和服务的空间,这是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如今苹果有坠入这种局面的危险。”

    销量下滑使苹果少了两个第一。据香港市场咨询公司Counterpoint Research公布的数据,在美国手机市场,三星超越苹果成为销量最大的品牌,三星占据美国智能手机销量的28.8%。在资本市场,苹果的股价也走入下行通道,数次跌破100美元大关。今年2月,苹果终于丢掉保持了四年半的“全球最值钱的公司”头衔,被Google的母公司——Alphabet取而代之。去年7月,苹果股价一度超过130美元,今年5月16日,苹果股价盘中一度跌破90美元关口,创下2014年6月拆股以来的新低。

    与苹果的创新乏力相比,三星、华为等厂商不断出现爆款。在美国市场,三星之所以夺回第一名,归功于旗舰机型Galaxy S7的销售强劲。

    在国内的智能手机混战中,苹果也出现了颓势。华为去年年底发布的旗舰机型Mate8,四个月400万台的成绩单让人惊叹。国产高端手机高销量的原因,部分受益于政商界高层人士因某些原因不能使用进口高端机型如iPhone及SAMSUNG。

    未来智库DCCI互联网数据中心专家胡延平说:“苹果面临的问题很大,第一个是创新乏力,iPhone核心产品在换代时,并没有爆款式的创新。第二个是苹果的生态出现了问题,运营商不再大量补贴苹果合约机。”

   今年一季度,苹果的国内市场份额下滑到12.8%,出货量比去年一季度减少19.1%,降至1310万台,市场占有率一下子掉到第四名。去年,中国智能手机的排名是:苹果、三星、小米、华为、VIVO。今年一季度,苹果、三星和小米一起下滑,前五名座次变成:华为、OPPO、VIVO、苹果、小米。

    多年以来,苹果水货在国内有巨大的市场,黄牛党以低廉的价格在香港购入iPhone,销往中国内地,赚得盆满钵满。回收二手iPhone翻新再售也成为一个体量庞大的产业链。但是最近,多名走私者表示,他们已经不做了,生意已经没有一年前红火。

    2015年一季度,苹果占据中国智能手机市场16.2%的份额,排在所有品牌的最前面。那时,苹果成为历史上第一家市值达到7000亿美元的公司。一年以后,各种数据的下滑,使证券市场以及科技界对苹果的未来表示担忧。


“苹果现已步入痴迷增长的硅谷人士十分畏惧的高龄状态。”


    资本市场反应最敏感。

    知名的激进投资人卡尔·伊坎(Carl Icahn)直接清空了他手上的苹果股。跟随苹果股价在过去一年最高达30%的贬值而动的,是股神沃伦·巴菲特旗下的投资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该公司披露的文件显示,截至今年3月31日,伯克希尔共计持有981万股苹果公司股票,价值约10.7亿美元。

    “这标志着苹果已经变成另一类公司,”长期以来看涨苹果的分析师之一、国际著名投资银行 Piper Jaffray的基尼·蒙斯特(Gene Munster)称,“以往是增长型和高风险投资者,如今有更多价值型和注重资本回报的投资者。”

    巴菲特的一个投资原则是不投资科技股,因为这是一个“不成长就被淘汰”的领域。巴菲特一直偏爱那种可以产生大量现金的、稳定而可预测的公司。

    英国《金融时报》对巴菲特的行为作出解释:“苹果现已步入痴迷增长的硅谷人士十分畏惧的高龄状态。该公司去年的营收规模达到2340亿美元,几乎是另外三家巨头谷歌、亚马逊和微软的营收总和,因而持续快速增长几无可能。它的挑战将会是,证明其活力不会随着增长下降而减退。”

    库克在美国《财富》杂志的采访中驳斥投资者对苹果首季财报的不满,他说:“我会反问他们:我们是不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我们是不是时刻牢记着自己的发展方向?我们是不是在集中精力生产切实帮助人们在某些方面丰富其生活的最优秀的产品?我们始终都在这样做。大家对我们的产品爱不释手。顾客感到非常满意。这才是我们前进的动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相信其他所有事情都会迎头赶上。”


苹果对滴滴的投资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苹果的第一笔风险投资。


    跟着苹果一起业绩下滑的,还有国内大量的下游厂商。

    50%营收来自苹果公司的富士康,由于iPhone订单下降,去年第四季度出现三年多来的首次利润下滑。苹果有近20亿美元的库存成本,相当于2000多万部产品或者等价的元器件积压需要消化。蝴蝶效应传导到供应链每一环节——芯片、手机壳、电池、玻璃保护膜等供应商。富士康的竞争对手和硕甚至拆除了部分iPhone 6s的生产线,关厂,裁员。

    苹果玻璃防护屏最大的供应商蓝思科技,上市后曾经造就中国第一女首富周群飞。蓝思科技在2016年前三个月的收入断崖式暴跌35.8%,净利润同比下降59.3%。苹果电池供应商深圳德赛集团的营收下降16.6%,净利润下降34.3%。苹果的电机供应商金龙机电第一季度利润同比下降19.8%。

    5月的中国,有两条苹果的消息在流传。第一条是“IPHONE”商标权的败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拒绝了苹果在中国对“IPHONE”的第18类商标申请。苹果不能禁止新通天地科技有限公司把“IPHONE”商标用在“仿皮、牛皮、家具用皮服饰、护照夹(皮革制)、钥匙盒(皮制)、皮制带子、钱包”等商品上。

    第二条是5月17日,苹果CEO库克与滴滴总裁柳青一起打车到北京王府井大街苹果专卖店,并宣布苹果将投资10亿美元入股滴滴,占其4%的股份。

    苹果对滴滴的投资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苹果的第一笔风险投资。在此之前,苹果只会直接收购。
库克这样解释这次投资:“这笔交易的达成只用了22天。滴滴每天在中国的订单量已超过1100万单,服务于3亿用户。这笔投资出于多种战略因素考虑。例如,能更好地了解中国的某些行业。”

    有分析师称,这是苹果在软件服务领域的曲线救国。去年9月30日,苹果在大陆开通 Apple Music、iTunes Movies以及iBooks服务,但半年过去,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要求下,苹果已经关闭了iTunes Movies和iBooks服务。

    库克说:“目前我们投入市场的激活设备有10亿台。我们坚持增添客户想要的服务,上个季度服务业务的实际规模几乎达到了90亿美元。”

    库克努力在现有的苹果体系中深耕内容收入,但是,多年来被奉为产品之神的苹果公司依然被科技界认为不思进取。


“跑得太慢也得被迫退出。勇于革了自己的命的人才有生存机会。”


    1984年,乔布斯发布MAC个人电脑时,拍了一个著名的广告,誓言要颠覆当时的行业“老大哥”IBM的“集权社会”。2007年1月9日,乔布斯发布第一代iPhone,并在随后几年颠覆了整个手机行业以及互联网的内容形态。在那个诺基亚和黑莓横行天下的时代,没有人会想到手机可以不用键盘。后来Android兴起,乔布斯曾发誓“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千亿美元现金储备也要干掉Android”。

    据说乔布斯曾说过:“如果你不抢自己的市场,别人就会抢走。”苹果也会步IBM、诺基亚、摩托罗拉的前车之轨。

    在高速发展的科技行业,拯救企业的永远是下一个爆款产品。9月发布的iPhone 7可能是今年苹果业绩的救命稻草。然而,从台湾供应链厂商透露的消息看来,iPhone 7并没有突破性的创新。库克还有一张王牌——iCar。大量的汽车业名人已经加盟苹果,但库克对iCar依然保持沉默,他说:“如你所知,我们不会涉足太多产品领域。我们会讨论许多事情,但是真正着手的却少之又少。我们从不争做第一。我们始终争做最优。”

    一个网友在苹果的新闻下评论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跑得太慢也得被迫退出。勇于革了自己的命的人才有生存机会。”

    iPhone会被“Next Big Thing”彻底颠覆吗?有朝一日,我们也会像怀念用诺基亚磕核桃年代那样,怀念我们在苹果专卖店前买黄牛号的iPhone时代吗?

    巴菲特的投资作了这样的预言:这家iPhone制造商将永久地跟过去爆炸式的增长说再见。这是所有曾经把iPhone视为神作、把乔布斯视为教父的果粉最不愿意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