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史上的十对父子兵


文/冯嘉安
<<新周刊>>第469期



    尼德兰的勃鲁盖尔家族盛产画家,以至于人们只能为他们起种种绰号,才能把他们区分开来。小彼得·勃鲁盖尔临摹了父亲大量遗作以后,父亲声望得到了复兴。老父成为了家族里面名声最大的画家。

    相反的事情发生在南宋的中国,作为“南宋四大家之一”的马远,为了提高儿子马麟的名声,在自己的画作上署上儿子的名字。此举却让马麟在历史上背负“扶不起之阿斗”的误解。

    艺术史上的父与子,除了温情脉脉的亲情或者充满紧张的“弑父情结”以外,还有传授与继承的微妙关系。


成为文艺复兴先驱的皮萨诺父子


    雕塑家皮萨诺父子生于中世纪晚期的意大利,哥特式的余绪和文艺复兴的先声,在他们身上共冶一炉。

   皮萨诺父子有一件同题作品《基督诞生》。父亲尼古拉·皮萨诺(Nicola Pisano)的作品为比萨大教堂的洗礼堂布道坛所作,儿子乔凡尼·皮萨诺(Giovanni Pisano)的作品为皮斯托卡的圣安德烈教堂所作。

    尼古拉的作品偏向哥特晚期的风格,但已经带有一点古典的因素。乔凡尼除了继承父亲的风格以外,更加显示出两种风格的并重。

    皮萨诺父子,如同画家乔托一样,成为了哥特式风格的最后顶峰,也成为了文艺复兴时期第一批作品的缔造者,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先驱。


威尼斯画派最德高望重的贝利尼父子


    有评论家认为:“15世纪意大利北方美术的天才,似乎都集中在威尼斯画家贝利尼一家。” 

    贝利尼父子里面,雅各布·贝利尼(Jacopo Bellini)是父亲,贞提尔·贝利尼(Gentile Bellini)是大儿子,乔凡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是小儿子。父亲雅各布是在14世纪就服务于宫廷的著名画师,他在绘画中运用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开始突破哥特式艺术的程式,创造出自己的风格,这对自己两个儿子影响很大。

    三位贝利尼里面,小儿子乔凡尼最有名。他之所以出名,不仅因为他破天荒地把人物、环境、光和空气融合的朦胧美呈现在画面上,成就威尼斯风光,更因为他还是乔尔乔内和提香的老师。他的两个学生甚至比他的名气更大。


最具德国文艺复兴精神的荷尔拜因父子


    德国绘画在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有三位世界级的大师:丢勒、格吕内瓦尔德和荷尔拜因。这里的荷尔拜因,就是小汉斯·荷尔拜因(Hans Holbein the Younger)。

    小荷尔拜因出身于绘画世家,其父亲老汉斯·荷尔拜因(Hans Holbein the Elder)深受尼德兰艺术的影响,是德国“奥格斯堡画派”的创始人。在父亲影响下,小荷尔拜因在绘画中,把德国人对线条的敏感和佛兰德斯人对细节的把握运用起来。他的肖像画里,学者散发着人文主义的理想和理性的光辉,帝王则充满尊贵和霸气。

    荷尔拜因父子的绘画风格分别代表德国绘画的15世纪和16世纪,父亲是奥格斯堡地方画派的代表,儿子则成就更高,是世界文艺复兴艺术中德国的代表。


拥有最多绰号的勃鲁盖尔父子
 

    勃鲁盖尔家族有很多位画家,而且他们上下几代还有数人同名的,所以人们不得不用绰号来区分他们。

    从老彼得·勃鲁盖尔(Bruegel Pieter)开始,勃鲁盖尔就成为了盛产画家的家族,一度因“画家之家族”而著称,并且繁衍昌盛了一个多世纪。

    老彼得·勃鲁盖尔一生以农村生活作为艺术创作题材,是欧洲美术史上第一位“农民画家”,人们称他为“农民的勃鲁盖尔”。他是勃鲁盖尔家族的灵魂人物,也是16世纪尼德兰地区最伟大的画家之一。

    小彼得·勃鲁盖尔(Bruegel Pieter il Giovane)是老彼得·勃鲁盖尔的长子,别名“阿德”,人称“种田佬”。老彼得·勃鲁盖尔去世后,小彼得·勃鲁盖尔临摹了父亲大量遗作,为父亲声望的复兴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老杨·勃鲁盖尔(Jan Brueghel de Oude)是老彼得·勃鲁盖尔的次子,因为擅长静物画被称为“花卉勃鲁盖尔”或者“丝绒勃鲁盖尔”。


最受法国王室宠爱的克卢埃父子


    16世纪的法国枫丹白露宫里,活跃着一群粉饰王宫的画家,他们身处法国的文艺复兴时期,把法兰西和佛兰德斯的哥特式传统融入意大利的古典主义,创造出装饰性极强的“枫丹白露画派”风格。克卢埃父子就是“枫丹白露画派”代表人物。

    父亲让·克卢埃(Jean Clouet)生于佛兰德斯,曾任弗朗索瓦一世首席宫廷画师,后被任命为“国王最亲密”的画家。他的作品自成风格,深受王室和社会的好评。

   让·克卢埃死后,儿子弗朗索瓦·克卢埃(Francois Clouet)继承父亲封号和职位,继续为君王服务,并主持一个大型绘画作坊,后来还兼任法国国家造币局总监。


最难超越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


    论地位,王羲之“书圣”的位置至今无人能动摇,但在南北朝以前,人们对“二王”的排名是王献之居首、王羲之次之,而王羲之师承的三国时期书法家钟繇,则居于“二王”父子之后。

    到了梁武帝萧衍之后,这个排位有了反转。在《观钟繇书法十二意》中,萧衍写道:“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之不迨元常。”这样,就把排名变为了钟繇居首,王羲之次之,王献之再次之。到了唐朝,从唐太宗开始,更是把王羲之的书法推崇备至,作为审美典范。宋朝更巩固了这种判断,把王羲之推到“书圣”的高位。后来历代帝王都首推王羲之的书法。

    美术史家李公明在《中国美术史纲》里称,王羲之“书圣”的地位长盛不衰,其实是一种“历史的惰性”,唐人以后,已经不再有人对他有新的评判了。


最难论高下的李思训、李昭道父子


    李思训是唐朝宗室,武则天迫害李唐宗室时,李思训弃官藏匿多年,武则天死后才复位出仕,成为朝廷重臣,开元初年官至左武卫大将军,所以后人称其为“大李将军”。

    李思训擅长青绿山水,因为他画功深厚同时位高权重,风格被时人广泛模仿。从传为李思训作品的《江帆楼阁图》中,能感受到寥廓缥缈之感。

    李思训的儿子李昭道虽然没有将军之职,但因他同样画功了得,被后人称为“小李将军”。李昭道继承了李思训的家学渊源,也擅金碧辉煌的青绿山水。

    大李将军大名在前,小李将军李昭道与父亲比地位如何?这一点唐朝人也没有定论,中唐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里说:“昭道虽图山水,鸟兽甚多,繁巧智慧,笔力不及思训。”在朱景玄心目中,李思训是唐朝山水第一人,李昭道的功力还没到达父亲的境界。

    然而,晚唐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说,李昭道“变父之法,妙又过之”,足以看出张彦远对小李将军更为推崇。


最有贵气的黄筌、黄居寀父子


    中国花鸟画里面,自五代以来,有“黄家富贵、徐熙野逸”的说法,黄筌所画的奇花异鸟工整细致、富丽堂皇,因此受他所在的五代西蜀宫廷所喜爱。而多画江湖野竹、水鸟渊鱼的徐熙却不为朝廷所重。

    黄筌的儿子黄居寀继承“黄家富贵”的传统,入宋后进入宋室画院,尽管黄居寀把黄筌的富丽设色、工整笔致发挥到极致,但从他的《山鹧鸪雀图》看出,他把花鸟画成了细致的动植物标本,失去了自然的生趣。宋人重视参悟自然,所以黄居寀显示出板滞的黄家笔法,自然会受到画院内外的挑战。


最不拘一格的米芾、米友仁父子


    米芾是书法大家,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合称书法“宋四家”。米芾是个桀骜不驯的人,喜欢批评古今的书画家,观点十分偏激,后世人也称他为“米颠”。

    米芾有书法作品传世,却没有画作流传下来。历史上说米芾发明了一种以点代皴、删繁就简的笔法,被称为“米点皴”,然而后人无法看到米芾是如何在作品上展现“米点皴”的。

    不过,他的儿子“小米”米友仁帮他把“米点皴”传到了后世。米友仁的作品如《潇湘奇观图》《云山戏墨图》《潇湘白云图》等,能看到他用大小圆点表现烟雾迷蒙的江南山水,与宋当朝及五代十国发展下来的山水画非常不同。

    如果没有米友仁的传世画作,米芾发明的“米点皴”只会成为画史里的纸上谈兵。


家庭教育最失败的马远、马麟父子


    画史对于马远和马麟的高低评价并没有太多纠结。与马远并称的,不是他的儿子马麟,而是夏圭。马、夏因为对北宋发展下来的山水进行了大胆的剪裁,促成了南宋山水的变革,被并称“马一角、夏半边”。

   而马远的儿子马麟,往往在画史中以“马远之子,亦善作画”被一笔带过。马远是个爱子心切的父亲,为了提升马麟在画院的地位,有时甚至在自己的作品署上“马麟”的名字。这似乎成了马麟身上不光彩的一笔,虽然错不在他,而在其父。

    中国美术史学家、美国人高居翰(James Cahill)说过:“马、夏画派诸大师之中,受到最不公平待遇的是马麟,(马远之举)完全帮不了儿子建立信心。从现存马麟的作品看,其实马麟独建一己地位的能力并不差。马麟作品里有不安躁动,预示着后世元代绘画的发展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