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一切,都可以在90年代找到源头


文/肖锋
<<新周刊>>第473期



今天的一切,源头都在90年代。中国人从90年代开始就是成功主义导向,90年代,新世代还未上位,90后刚刚出生,80后还在成长,而他们的父母正在阶层之路上打拼。



    1989年3月26日,年仅25岁的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身边带着四本书:《新旧约全书》、梭罗的《瓦尔登湖》、海雅达尔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说选》。他的遗书中写着“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尽管《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今天被传诵至泛滥,他的死却预示着一个时代终结,另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假如说火红的80年代是理想主义的,娱乐的新世纪是消费主义的,那么中间的90年代填个什么词呢?“讲求实际”的90年代,它是这个小时代的预演,从关注世界与国运到关注个人境遇,与宏大叙事渐行渐远。

    今天被认为是美好的东西在80年代都展现过了,无论多么短暂。90年代全面转向功利化、世俗化,用1997年因心脏病突发在45岁辞世的作家王小波的话讲,就是“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80年代的改革开放口号已被“全方位与国际接轨”取代。90年代,与国际接轨、国际惯例成为官员口头禅。


    今年7月,南海、东亚局势紧张,在河北,某些人围堵肯德基店。1999年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中国学生高喊:“中国人不吃美国饭,出来!出来!”但他们第二天就到美领馆门口去排队办签证了。这次的标语是“你吃的是美国肯德基,丢的是老祖宗的脸”。何其相似。这一次,我们的大学生还会到美领馆去排队吗?

    1996年8月18日,《新周刊》第零期创刊号出街,封面人物是毛泽东和邓小平,封面专题是“中国可以说不”,矛头直指美国。

   中国80年代的关键词是“改革”,90年代的关键词是“国际化”,新世纪的关键词是“互联网”。

    1990年第一家麦当劳开进深圳,1999年第一家星巴克开进北京。1999年年底,中国与美国等国达成入世协议。

    80年代的改革开放口号已被“全方位与国际接轨”取代。90年代,与国际接轨、国际惯例成为官员口头禅。竞争成为当今社会最漂亮的词,机场书店都在讲成功学。

    然后,像世界各地后发展中国家一样,全球化是个悖论式的发展过程:既有一体化又有分裂化倾向,既有国际化又有本土化,既有集中化又有多样化。有人称之为福音,有人咒之为灾难;有人视之为机遇,有人把它看作陷阱。

    只是中国人比其他后发国家的人民更讲求实际,对全球化欲拒还迎,短短十年间就完成了心理调适期。

    画家王广义的政治波普系列《大批判》最有象征意味,那些以“文革”形式批判跨国品牌的宣传画,最终被那些跨国公司高价收买,其中批判名表斯沃琪的作品还被做成表蒙子,斯沃琪和王广义都赚个盆满钵满。

    90年代最后几年,对中国影响最大的两项因素是跨国公司的全面进入和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从此,中国才正式进入“环球同此冷暖”的境地。

    《新周刊》是传媒中的冲突论者,从第零期“中国可以说不”,到“阻击霸权”“红客游戏”,再到“你怎么看美国”,无不挥洒着民族主义的荷尔蒙。而杂志后期转入理性探讨,如“中国缺什么”“规则的快乐”“还有多少中国味儿”“软中国”和“让全球化抱抱”。

    《新周刊》全球观的嬗变,反映了这个国家主动开放后,对全球化的欲拒还迎、理智与情感交错的矛盾心态。欲拒还迎、欲迎还拒,理智终究战胜情感。

    就现实层面而言,全球化与改革开放初期提倡的现代化是一脉相承的。同一个朝向就是西方标准。西方是标准和技术的源发国和输出国,它们手中握有制定全球化规则的权力。像中国这样的后发国,经历了一个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迎接的过程。

    跨国公司是新时期的“船坚炮利”,凭国际资本和品牌效应攻城略地,将一众民族品牌,如“美加净”“乐百氏”“活力28”等,或排挤出局,或收入囊中。
 
    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只是个短暂的摩擦,其重要性抵不上中美不断升级的贸易战。民族情绪虽被炸馆事件引发短期高涨,但随即被波音大订单、互访与握手冲淡。中国改革开放一直以美为师,到“中美国”相爱相杀,美国成为中国全球化绕不开的“冤家”。

    让我们回到上世纪60年代。相传在革命者卡斯特罗与切·格瓦拉之间有一段对话:有段时间,切·格瓦拉每天都要向卡斯特罗递上一杯冒着泡沫的、咖啡色的饮料。最后,卡斯特罗终于摇着他的头。“切,这不好,”他说,“如果哪一天我们被可口可乐的配方打倒了,那么革命就失败了。”

    整个90年代都在完成这类心理调适,为中国拥抱世界、最终站在世界中央作准备。之后的加入WTO让中国成为全球化近十几年来最大的受益者。

    对于80年代,90年代是一种脚踏实地;对于新世纪,90年代是一个飞跃前的助跑。


相对2015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热潮而催生的“15派”,“92派”作为父辈一代则更显沉重、更具使命感。


    “80年代看深圳,90年代看浦东。”但上海不是深圳,提不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类口号。上海人精于服务、敏于勾兑,将外来土豪和跨国公司等伺候得熨熨帖帖、妥妥当当。上海才是中国名副其实的“经济首都”。

    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宣告中国改革进入了新阶段。这一切又是与南方相关,确切说不是上海而是深圳,那个被划圈的小渔村。

    1993年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指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同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结合在一起的。一锤定音,终止了改革是进还是退的争论。

    每次大的改革,落到实处,都会关乎某个特殊群体的利益,先是农民,然后是个体户、私营企业主,这次是体制内下海者,即“92派”——1992年,大批在政府机构、科研院所的知识分子受南方谈话的影响,纷纷主动下海创业,形成了以陈东升、陈峰、田源、郭凡生、冯仑、王功权、潘石屹等为代表的企业家群体。“92派”这个名单可以拉得很长:

    1992年,深圳蛇口工业区原常务副区长武克刚下海,创办“通恒”。

    1992年,副县长热门人选朱新礼下海,创办“汇源”。

    1992年,胡葆森离开河南省外经贸委,创办“建业”。

    1992年,苗鸿冰离开石油部办公厅,创办“白领”。

    1995年,黄怒波去职中国市长协会副秘书长,创办“中坤”。

    ……

    1984年年初,邓小平第一次南下特区视察,中国第一代企业家和创业者应运而生,如今仍活跃在商界的代表人物有柳传志、张瑞敏、王石……他们被称为“84派”。1984年因此被称为“企业家元年”。本次“92派”更懂得利用体制与市场之关系,利用政策之便为自己闯出一番天地。相对2015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热潮而催生的“15派”,“92派”作为父辈一代则更显沉重、更具使命感。换句话说,“15派”只想改变自己,80后、90后自由追逐梦想,而“84派”“92派”则更多家国情怀,改变社会、改变国家,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以为的。而“15派”顶多认为改变自己顺便改变国家。

    1993年中央提出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然而国有企业尾大不掉,改变极其艰难。不少试水者甚至身陷牢狱。1998年,中国企业界最大的争议是一个叫褚时健的企业家该不该被判处死刑。

    褚时健将西南边陲一间默默无闻的小烟厂,做到业界老大,到90年代中期,玉溪卷烟厂年创造利税达200亿元以上,占到云南财政收入的60%。1997年,“红塔山”的无形资产为353亿元,在中国所有品牌中位居榜首。在褚时健任职的17年间,红塔集团总计纳税800亿元。一位中央领导在视察该企业时说:“这不是卷烟厂,这简直就是印钞厂。”

    1996年年底,中央纪委信访室接到匿名举报,对褚时健展开调查。一手缔造了“红塔现象”的褚时健锒铛入狱。褚算了一笔账:红塔每给国家创造14万元利税,他自己只拿到1元钱的回报。“褚时健现象”是一面镜子,照见国企改革的一系列困境,这一困境仍困扰至今。

    2000年后,褚时健因身体有病被保外就医,与妻子在云南哀牢山承包了两千亩山地种植甜橙。之后,褚橙的故事令中国企业以与老人合影为荣。

    国运关乎企业命运、个体沉浮。90年代,香港、澳门回归,中国完成入世谈判,北京办成了亚运会,神舟飞船飞天,但最值得关注的还是民生——房改、医改、下岗和下海将人们一把推向市场经济的大潮之中去。

    民间编排国企下岗潮:“70年代下放,80年代下海,90年代下岗。”由于90年代中国经济正处于强劲上升期,那轮下岗潮对社会整体冲击不大,很快就被庞大的人口基数和市场机会消化掉了。而2016年则遭遇中国经济“三期叠加”,困难要远大于90年代。

    房改开启了中国房价二十年上涨之路,并且没有终止的意思。被房价击破了一代人梦想的80后抱怨说,至少60后、70后赶上了福利分房的尾巴,90年代末21世纪初的商品房房价也还不算高,SO,请别跟我谈什么伟大理想。

    医改从一开始就饱受诟病,以药养医的方针将医护人员与患者推到矛盾的焦点上,医患关系紧张至今。难道90年代医改市场化的路子走错了吗?

    90年代是“中国制造”崛起的年代,伴随打工潮风起云涌,“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浦东)”,这是珠三角和长三角的黄金时代。

    1991年一部电视剧《外来妹》热播荧屏,一代打工妹支撑起“中国制造”的半壁江山。作为第一代农民工的打工仔、打工妹,他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带走一丝城市福利。等到他们的子女农二代、三代就没有那种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品性了,于是,人工成本上升,工厂招工难,90年代的“中国制造”模式难以为继。


普通百姓只想着怎么发财。怎么迎接新时代,让文人骚客自行去伤感吧。


    新的时代到了,再也没人闹了。

    湖南台《快乐大本营》刷新了年轻一代的娱乐方式。年轻人避重就轻,远离政治话语、宏大叙事。

    对,经济第一,政治第二,尤其是个人经济上的成功。

    我是1992年到的广州。彼时满大街放着《涛声依旧》《弯弯的月亮》《小芳》等伪伤感的流行歌曲。没有了摇滚的激烈,也没那么惆怅,大家都忙着挣钱呢。

    我初步落脚在海印桥下的一间广告公司,那里商业气息扑面而来,猛吸一口,喔,一个时代开始了。

    普通百姓只想着怎么发财。怎么迎接新时代,让文人骚客自行去伤感吧。

    90年代,新的阶层分化正在演进,有人不适。中国是个“忽然”阶层化的社会,30年间,一个人的社会身份或阶层标签可能几经变换,要形成西方成熟阶层社会的所谓“阶层共识”和“利益代言人”是困难的。这便是中国的“阶层之谜”。

    1993年,贾平凹的《废都》横空出世,引发强烈共鸣。季羡林说,20年后,《废都》会大放光芒。《废都》一度因“格调低下,夹杂色情描写”遭禁,一禁成畅销,盗版过千万,创了纪录。简单讲,该书讲了知识界主角庄之蝶对新时代的不适,引发人们对权力、财富和话语权的吐槽。


回看《废都》最让我感慨的还是那段顺口溜:


    一等公民是公仆,子孙万代享清福。

    二等公民是官倒,国内倒完国外倒。

    三等公民搞承包,吃喝嫖赌都报销。

    四等公民大盖帽,吃了被告吃原告。

    五等公民手术刀,拉开肚皮要红包。
 
    六等公民是演员,扭扭屁股就挣钱。

    七等公民搞宣传,隔三差五解解馋。

    八等公民是工农,有的富来有的穷。

   九等公民是书生,海参鱿鱼分不清。

   十等公民憨百姓,学习雷锋真来劲。


    这个标准版集中了那个年代民间对中国社会阶层流变趋势的判断,颇为准确,今天看来,连它的误判都耐人寻味。

    中国阶层的演进仿佛一幅快进的清明上河图,西方三百年历程,中国短短几十年就完成,许多人肯定有不适感甚至幻灭感。肇始于80年代的社会结构剧变是中华民族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群体性分化运动。这场分化运动是划时代的。一个家庭在分化,一个班级在裂变,社会各群体间拉开了距离。人们终于明白“只有身份不同,没有财富积累”的社会一去不复返;人们还明白了,曾经高歌猛进的改革开放运动,对于不同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中国用30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300年的路程,这个过程是压缩的、仓促的、冲突的,也是迷人的。

    90年代,以《新周刊》《三联生活周刊》《时尚》等创刊为标志,传媒开始引领和培养“新中产”的生活品位。“新中产”,与私营企业主、个体户等老中产区别开来,他们在住宅、衣着、谈吐等方面也与新兴工商阶层的“暴发户”不可同日而语。大家纷纷愿意“跟土豪交朋友”是近年来才有的事。虽然文化上占据一定优势,但“向上奔”和“穷忙族”才是新中产的两个基本特征。

    美国专栏作家Paul moony赞叹,他所认识的几乎每一个中国人——学生、农夫、职员、CEO、学者、科学家,都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强烈的进取心。

    这种全民驱力使整个国家步入一个上行社会。社科院陆学艺等社会学家提出的《当代中国社会各阶层研究报告》中有一个重要结论——“中国社会的职业结构正在渐趋高级化”。1978年以来,中国职业结构渐趋高级化,即在职业结构的总量中,低层次职业(生产工人和农业劳动者)的比重下降;而中层职业的比重则增加了。中高层职业人员30年来呈持续增长趋势,形成“向上流动的潮流”。

    从1999年开始,一个英国年轻会计师胡润开始编制中国内地富豪排行榜。中国正颠覆西方“三代造就贵族”的阶层更替节奏,像潘石屹这样的新富阶层一代之中就换了三次身份,从农民到知识分子、经理人、富豪。

    新世纪初,社会学家邓伟志主持的一项调查表明,61%的上海人“愿意和比自己阶层高的人打交道”。不得不承认,在一个“上行的”社会结构中,势利是其必然产物。所以,你只能铆足了劲儿向上奔,如果你还想出人头地、占个好位置的话。当前“与土豪交朋友”、喊王思聪为“老公”,源头都在90年代,阶层的分化和固化延续至今。人们选择默然接受这个现实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中国人从90年代开始就是成功主义导向的,意识形态被放在了一边。

    90年代,新世代还未上位,90后刚刚出生,80后还在成长,而他们的父母正在阶层之路上打拼。
1996年春,北京一个名叫“瀛海威”的公司在中关村竖起了一个硕大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这句广告语预示着一个新时代到来了:点击、娱乐、漂移、全球一体。而你的位置在哪里?


九十年代断代史

    90年代是城市化的十年,也是全球化的开端。

   90年代我们结束了配给制,尝到了经济转型的苦与乐。

   90年代我们告别理想主义,走进了现实主义的新世界。

   90年代我们接入了互联网,对世界说hello world。

   90年代是20世纪的终章,也是另一个时代的伏笔。


1990开启炒股狂潮,洋货狂袭中国

文/朱人奉


    1990年的第一天,是星期一。

    秒针刚跨过1989年的最后一秒,柏林墙两侧的民众点燃了新年的烟花,跳上柏林墙尽情欢呼,持续半个世纪的冷战结束了。

    这时的北京已是早上,江泽民总书记在全国政协新年茶话会上发表了讲话:今年是治理整顿、深化改革的关键一年。

    过去十年改革,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上升到世界第八位。未来十年,中国表示要进一步开放经济。1月4日,国务院在北京召开了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李鹏总理说,改革开放要沿着健康的轨道前进。

    沿着这条“健康的轨道”,中央和国务院同意上海市加快浦东地区的开发——风水轮流转,中国的经济发展中心从珠三角转到了长三角。

    7月,《纽约时报》记者纪思道总结了1990年上半年中国的施政方针,认为“中国正在建立亚洲的金融中心,同时向世界证明,它仍然未关闭对世界的大门”。

    10月8日,麦当劳在深圳开出了中国大陆的第一家分店。肯德基早在三年前就在北京开了三家分店,从来没有吃过洋快餐的中国人挤爆了这家连锁店。

    当时最时尚的事,还是穿皮尔·卡丹的时装。自从1979年第一次来华举办时装秀,皮尔·卡丹成了奢侈的象征。北京专卖店里,一件衣服卖到1500元,几乎是当时城镇居民家庭两年的收入。

    1990年9月,皮尔·卡丹经过特许,把时装秀开进了紫禁城。这场秀似乎象征着,洋品牌已经大举“进军”中国市场。香港《文汇报》为此大惊失色,连续两日以《洋货狂袭中国》为题撰写评论。

    这一年,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风靡全国,雀巢咖啡的广告语诱惑了全国人民。从前清一色“蓝黑白”的国人,开始穿上牛仔裤、西装套裙、羊绒衫、T恤,洋字号的领带和皮鞋闪耀各大百货。

    洋轿车遍地跑,五十铃横冲直撞,永久牌自行车眼看销量就不行了。从白色家电到打火机,都是舶来品独领风骚。中国孩子的玩具迅速跟上国际潮流,“任天堂”和“小霸王”的游戏机成了这一代人的童年记忆。

    1990年,深圳证交所和上海证交所陆续开始营业,显示了中国向资本开放的决心。一开市就出现炒股狂潮,深圳一度出现“万人空巷”、连机关干部都翘班跑去炒股的境况。


1990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4日,国务院召开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

● 2月5日,国务院经济特区工作会议在深圳召开。

● 4月4日,人大通过《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

● 4月7日,中国首次成功发射商用人造卫星。

● 4月23—26日,国务院总理李鹏访问苏联。

● 9月22日,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在北京举行。

● 10月2日,广州白云机场发生空难。

● 10月8日,中国大陆第一间麦当劳餐厅在深圳开幕。

● 11月10日,粮食合同定购改为国家征购。

● 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正式开业。


1991人口降下来,经济搞上去

文/朱人奉


    “20世纪的最后10年,有些教训显然已经被汲取。”这是英国历史学家保罗·约翰逊为20世纪写的总结陈词。在他看来,20世纪最大的特点便是“计划”,而90年代是一个去“计划”的现代化过程。

    1991年,中国告别计划经济,只有一项国策仍以“计划”为名——计划生育。4月17日,江泽民在全国计划生育工作座谈会上表示,“要像抓经济工作那样抓计划生育”。

    民间有人质疑:现在既然是市场经济,那么生育是否也应该由市场来调节呢?这个建议很快被否定了,中央政府取得的共识是:人口降不下来,现代化也难以实现。从1991年到1998年,国家主席每年都会在两会期间亲自主持计划生育座谈会。

    地方上更没有松懈,现在农村残存的计划生育标语,大部分都是1991年之后刷上去的。然而,再猛烈的计生标语,也拦不住“超生游击队”。美国人何伟1996年到涪陵支教,发现农村的超生以及重男轻女的情况非常普遍:前面一连串女孩,直到生了男孩才踩住刹车;不少人为了要个男孩,还得顶着巨额罚款的压力。

    弃婴是当时的一种社会现象,其中大部分是女婴和残疾婴儿。1991年国家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并于1993年出台细则,允许外国人收养中国儿童。2014年《华尔街日报》报道称,从1990年代开始,超过12万名中国孩子被西方家庭收养。

    人口政策是越抓越严,私有经济却狂飙突进。1991年,广东实现了21%的经济增长率。乡镇企业成了经济增长的强大推动力,中国也变成民营企业家的天堂。据徐中约在《中国近代史》的记载,乘坐着奥迪汽车、由专职司机驾驶的当地党委书记,对自己新角色的认识变成:“这儿的人都说,经济上去了,你就是好领导,要不然就不是。”

    人人想赚钱,人人有钱赚。个体户经过80年代的发展,完成了资本积累,开始创办企业,投身股市。在温州,90%的经济实现了私有化,并在1993年被《纽约时报》称为“狄更斯式的资本主义”城市。

    1991年,国内有一场大讨论:私有经济发展如此之快,中国到底姓“资”还是姓“社”?次年,邓小平不得不用一场南方谈话来回答这个问题。


1991年中国十大事件

● 1—2月,邓小平视察上海,指示要大力开发浦东。

● 3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90年代国家产业政策纲要》。

● 4月15日,“希望工程”开始实施。

● 5月16日,江泽民访苏,中苏双方就中苏边界东段划界问题签署了协定。

● 5—6月,华东水灾。

● 7月1日,中共中央举行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70周年大会。

● 10月12日,深圳宝安国际机场通航。

● 11月,首届女足世界杯在广东举行,美国队夺冠。

● 11月27日,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大江工程国家竣工验收会议在宜昌召开。

● 12月16日,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在北京成立。


1992能捉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文/罗四鸰


    姓“资”还是姓“社”,这个问题自改革开放起便争论不休。1992年,邓小平以实际行动给了这个问题一个清晰的答案:“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捉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从1月18日起,88岁的邓小平到中国南方的深圳、珠海、广州、上海、江苏、安徽等地视察,并发表一系列讲话,以“三个有利于”标准,确立了中国的改革目标,即以有中国特色的市场经济体制代替计划经济体制。10月,邓小平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基本路线”被写进党章。自此,邓小平理论成为之后中国经济发展乃至整个中国发展的指导思想。

    就在邓小平南方谈话前三天,中国发行了第一只人民币特种股票(B种股票),2月22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与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建立相比,这个伴随着邓小平南方谈话脚步、专门为国外投资者建立的B股市场,已不再有姓“资”姓“社”的政治风险。股票,这个姓“资”的东西已经让全民为之疯狂。这一年,潘虹主演的电影《股疯》反映的正是中国人最初接触股票时的疯狂。

    全国热播电视剧《外来妹》则首次将打工者的生活带入中国人的视野。在解决好姓“资”姓“社”问题之后,中国的经济开始高速发展,珠三角、长三角等城市群开始兴起,涌进城市的农民工以每年约2000万的速度增加。这一从未有过的人口流动潮流大大促进了中国城镇化的发展,城镇化率从1990年的26.41%提升至2000年的36.22%。

    然而,户籍制度的存在让这个数据含有大量水分:数以亿计的农民工在城市为经济创造巨大“人口红利”的同时,却因户籍制度被排斥在城市之外。他们无法在城市买房,他们的孩子无法在城市接受同样的教育,他们甚至无法在城市长期居留。农民工带来的各种社会问题,在之后的中国越来越明显。


1992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18日,邓小平南方谈话。

● 3月8日,国家实施沿边开放战略。

● 4月3日,人大通过关于兴建三峡工程的决议。

● 4月5日,实行了6年的夏时制暂停。

● 5月22日,上交所股价全面公开。

● 6月1日,一元、五角、一角金属人民币发行。

● 6月1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作出《关于加快发展第三产业的决定》。

● 6月28日,深圳悬挂邓小平画像,以宣传改革开放。

● 8月10日,深圳发生股灾,史称“8·10”事件。

● 12月21日,我国发射第二颗卫星,卫星升空后爆炸,原因不明。


1993“马家军”震惊世界

文/萧轶


    1993年春晚,香港、台湾和新加坡与中央电视台首次实现节目对传,打破了以往晚会现场的封闭格局。5月1日,央视开启杂志型新闻节目《东方时空》,改变了大陆观众早间不看电视节目的习惯。国家电视台开始松动正襟危坐的话语修辞,通过通俗的话语表达,改变了大陆电视的新闻语态,被誉为中国电视改革的先河。

    当年电视上热播《北京人在纽约》,讲述着80年代后期中国知识分子的美国梦。多年后,那一代人回忆起那部电视剧时,这么写道:有一种情怀,叫美国梦;有一种生活,叫在别处;有一种灵魂,叫在路上;有一个地方,叫回不去的故乡。

    由于前一年邓小平南方谈话,“改革开放”再掀热潮。下海经商的那部分人就像《北京人在纽约》中的王起明,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一个冒险家的时代呼之欲出,有时谚嘲讽那个年代的巨富是“喝着蓝带,开着现代,搂着下一代”。

    那一年,中国第一次表明自己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官方对市场经济不再羞答答,全民经商的潮流开始席卷大江南北,量入为出的观念开始松动,借贷生活成为潮流:“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由于投资热的兴起,大陆物价不断上涨,部分市县呼吁重返粮票时代。

    最令国人兴奋的是贯彻全年的体育盛事。“马家军”横空出世,连破女子中长跑世界纪录,成就了一代神话。马家军发言人将这一奇迹解释为“喝龟血”,“世界纪录想怎么破,就怎么破”。直到2015年,赵瑜在长达3万字的《药魔重创马家军》章节中,把1998年发表时被删掉的内容补充进去,才揭露了马俊仁从1991年开始便给队员服用或注射兴奋剂的事实。

    也是在1993年,Beyond乐队的黄家驹从舞台上摔下来,成为后人年年悼念的对象。


1993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8日,广州赛马场开幕。

● 2月13日,《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公布,提出要在世纪末实现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

● 3月27日,江泽民当选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

● 5月9日,上海举行第一届东亚运动会。

● 6月26日,中国首次在国内发行外币债券。

● 8月21日,王军霞夺得世界田径锦标赛一万米金牌。

● 9月4日,北京举行第七届全运会。

● 9月24日,北京申办2000年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失败。

● 10月28日,“马家军”所破世界纪录全部被国际田联批准。

● 12月20日,人大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1994看美国大片,听流行音乐

文/冯柒


    1994年7月14日,王家卫执导的电影《重庆森林》在香港上映,所有年轻人说话都学着片中阿武的文艺腔调。同一个夏天,与王家卫合办泽东公司的刘镇伟,到达宁夏外景拍摄基地开拍《大话西游》。

    1994年是神奇的一年。外国大片开始正式引进中国院线,这一年产出的电影经典之多,即使是奥斯卡金像奖遗珠也倍有荣光:《阿甘正传》《低俗小说》《肖申克的救赎》《燃情岁月》《狮子王》……那一年,买不起电影票,还能去录像厅窝着,津津有味地把几部片子翻来覆去地看。

    80年代中国摇滚热到达巅峰,随即陷入沉寂。直到1994年崔健推出第三张专辑《红旗下的蛋》,摇滚新人指南针乐队、王磊、郑钧、唐朝乐队等陆续登场。12月17日,窦唯、张楚、何勇登上香港红磡体育馆参加“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把中国摇滚推向不可思议的高潮。盛势的顶点却是颓态的端倪,酒吧业的繁荣让摇滚从边缘走向主流,从此之后,中国摇滚只剩虚火。

    商业大潮汹涌澎湃,熄灭了摇滚的理想和乌托邦,却带来中国本土流行音乐的时代狂欢。1994年,港台歌手退烧,中国“流行音乐圈”正式诞生,造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广州率先成为流行音乐重镇,八家音像制作公司先后打造了杨钰莹、毛宁、林依轮、李春波、陈明、甘萍、高林生、李进等名震一时的歌手。北京、上海不甘寂寞,那英、刘欢、王菲等巨星都在此时崛起,年底,孙悦为全国老百姓祭出了朴素的年度金曲《祝你平安》。

    民谣的日子过得更滋润。这年6月,央视组织了一场大学生毕业晚会,老狼怀抱一把木吉他,坐在高台上安静地唱着《同桌的你》。三个月前,大地音乐推出了《校园民谣1》,青春的爱与愁唱得满校园的男男女女泪眼婆娑,霸占草坪撩妹金曲排行榜长达数年之久。


1994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1日,中国成为《专利合作条约》成员国。

● 2月8日,“长征三号甲”发射成功。

● 3月31日,千岛湖事件引起轰动。

● 4月,《校园民谣1》专辑发行。

● 4月20日,中国接入国际互联网。

● 5月15日,中国科学院推出中国第一套网页。

● 5月,“魔岩文化”正式推出了张楚、窦唯和何勇三位歌手的专辑。

● 8月19日,中央国家机关首次招考公务员。

● 9月3日,俄国与中国同意不再以核武器互相瞄准对方。

● 12月14日,三峡工程开工。


1995手持大哥大去逛街

文/冯柒
 

    “昨天是第一个双休日,全市有十几个单位的工作人员忘了‘今天我休息’,一大早照常赶到单位。”这是《青岛日报》1995年5月7日的“双休日”新闻报道。

     突如其来的假期,初始的不适应实属正常,兴奋还是大多数。青岛一位公务员回忆当时的情景:“1995年5月,当传言中的双休日成为现实时,我身边的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情绪中。男职工开始相约一起喝酒、打牌,女同事则约着一起逛街购物。”

     中国的现代都市生活风貌初现,“你买领带,我购首饰”成为商业时代的城市符码。移动通信缩短人际距离,BP机是当时最流行的灵巧装备;而“高富帅”的时尚标配,则是入网费6000元、预存话费1000元、电话本身2万元的“大哥大”。

    1995年,大街上闲逛的女人们互相对视,谁先穿上踩脚裤或松糕鞋,谁就是fashion icon。她们的时髦主张,一般来自电视上的明星着装。到90年代中期,全国已有彩电企业98家,国产品牌彩电年产量达到3000万台,普及率相当高。

    茶余饭后,人人追看电视剧。《白发魔女传》《刑事侦缉档案》《刀马旦》等港剧陆续热播。日剧《东京爱情故事》引进中国,每个女孩都争相模仿赤名莉香,“莉香style”的针织衫、围巾、oversize外套是当年最热时尚单品。

    对美的索求,单有电视还不够。如果说《ELLE世界时装之苑》和《时尚》的先后创立还是中国时尚杂志发展的萌芽和摸索,到1995年,中国轻工业出版社和日本主妇之友出版社合作推出的《瑞丽》杂志,则在实用、时尚、大众化上更符合同为亚洲国家的中国。

    在时尚杂志的推波助澜下,“小资”“白领”“生活方式”等词语成为时代显学,优雅的实用主义大行其道——从此,中产阶级趣味涌现。


1995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30日,江泽民提出对台八项主张。

● 2月26日,中美两国就知识产权问题达成协议,避免了贸易战。

● 3月18日,人大通过《教育法》《中国人民银行法》。

● 5月1日,开始实行每周五天工作制。

● 5月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提出科教兴国的战略。

● 6月6日—9日,国务院召开全国扶贫开发工作会议。

● 7月21日,台海导弹危机爆发。

● 9月3日,首都举行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大会。

● 11月10日,国家反贪总局正式挂牌成立。

● 12月5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宣布涉外税制的三项重要改革。


1996铁路大提速的前夜

文/朱人奉


    1996年8月底,彼得·海斯勒(中文名何伟)以“和平队”志愿者的身份到涪陵支教。在重庆往涪陵的慢船上,这个局外人对目的地一无所知。但他很敏感地察觉到“全国上下都在快速发展着”,譬如涪陵城的一部分将会因为三峡工程而被淹没。

    这列名为“中国”的列车越开越快。1997年和1998年完成两次大提速之前,多条线路在1996年进行了提速实验。低速、低效的中国铁路,已经无法应付日益庞大的打工潮。

    1996年1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向全国印发《国家不包分配大专以上毕业生择业暂行办法》,高等学校毕业分配制度正式终结,大学生从此自谋出路,这对当年的毕业生来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在梁晓声的小说《表弟》里,80年代末期大学毕业生“表弟”找工作未果而上吊自杀——作家把人物的死看作“一种宿命性质的错误”。

    分配制度结束了,“宿命”仍在继续。在铁路大提速的前夜,长途列车缓慢地行驶在剧烈变动的土地上,每一列都挤满了打工者。1994年第11期的《铁道运输与经济》杂志发表了调查报告《“兰新线怪病”现象的特点、原因及解决途径》,详尽记录了那几年在列车上频发的“旅行性精神病”。

    该报告披露,当时在客流高峰期,定量118人的车厢挤下了410人,连一个小小的厕所都挤了11个人。叠罗汉一般的拥挤,造成车厢内严重缺氧,轻则体力不支,重则精神崩溃。1992年,兰新线全段共有77名旅客因“旅行性精神障碍”跳车,多数是在厕所或边门窗户纵身跳下。更有人情绪崩溃、发疯行凶,导致31名乘客和21名乘务人员被刺伤,1人致死。

    外出打工之路是一条畏途,可中国人只能拼命挤上这辆严重超载的列车,未来的希望遮蔽了困难的现状:贫穷了几十年,这几天火车的辛劳算得了什么?

    1996年,何伟来到涪陵后发现,所有人都在谈钱。在乡民和学生之间,流传着很多打工致富的传说,吸引了上亿内地人离乡别井。人们相信,在南方的广州和深圳,他们不用靠关系,甚至不用读书,脑子灵活再加点运气,来年便可以开着奥迪回家。现实是一地心碎的声音:大多数人踏上打工之路,把青春都耗在了车间里。

    他们成为人们口中的“农民工”,建成了规模庞大的“世界工厂”。


1996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1日,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CCTV-6)在全国播出。

● 2月4日,第三届亚洲冬季运动会在哈尔滨开幕。

● 3月8日,中国在台湾沿海进行导弹演习。

● 4月8日—11日,国务院召开全国职工医疗保障制度改革扩大试点工作会议。

● 4月24日,中俄两国元首签署《中俄联合声明》。

● 7月13日—14日,全国农村金融体制改革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

● 7月29日,中国最后一次核试验,中国政府宣布次日起暂停核试验。

● 8月9日,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全面组建工作拉开序幕。

● 9月1日,京九铁路通车,它是当时仅次于三峡工程的第二大国家工程。

● 12月31日,冶金部部长刘淇宣布,我国钢产量突破一亿吨,达到世界第一位。


1997小平逝世,香港回归

文/萧轶


    这是有史以来出伏最早的一年,北京遭遇百年未遇的亢旱。尚处在春节的喜庆中,三年未曾公开亮相的邓小平,在301医院安静离世。“姓资姓社”争论随即卷土重来。三个月后,江泽民在中央党校发表讲话:“在当代中国,只有邓小平理论而没有别的理论能够解决社会主义的前途和命运问题。”这些话语最终成为“十五大”的主旋律。

    随着时间的推移,1997年最重要的事情当数香港回归。6月30日 23时42分,中英两国政府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在香港会展中心举行,英国国旗和香港旗降下,英国在香港一个半世纪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7月1日0时整,中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在香港升起,中国政府对香港开始行使主权。

    在内地,整个社会陷入了欢天喜地的庆祝狂潮,连幼儿园、小学学生都在校园中接受香港回归的思政教育,纷纷别上了香港回归纪念徽章。金庸后来说:“7月1日起床,发现香港什么都没有变化,当时很多香港人都不相信。”回归后的第二天,亚洲金融风暴开始,香港社会情绪陷入不安,预告了香港回归后的情绪基调和影视文学的叙述情结。

    1997年,长江三峡大江截流成功,成为当年的第三大事件。这项包含着百万移民、扶贫开发、社会重组、建设三峡新型经济带等系列世界性课题的社会工程,日后将对整个国家带来更大的影响。

    这一年的开头,中国最早也是最大的民营互联网服务和内容提供商——瀛海威全国大网开通了。这一年的结尾,《泰坦尼克号》横扫全球,风靡中国。

    王小波,用诙谐的智性诠释自由精神的作家,在1997年走完了短暂的人生。


1997年中国十大事件

● 2月19日,邓小平病逝,享年93岁。

● 3月14日,《国防法》审议通过。

● 4月29日,京广铁路荣家湾站列车相撞,造成126人死亡、230人受伤。

● 5月8日,南航3456号班机发生空难,导致33名乘客和2名机组人员死亡。

● 6月18日,重庆直辖。

● 6月27日,北京东方化工厂爆炸,9人死亡,39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约2亿元,全部损失达10亿元。

● 7月1日,香港回归。

● 8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正式施行。

● 10月26日,国家主席江泽民到访美国,进行为期8天的国事访问。

● 11月8日,三峡截流成功。


1998长江抗洪,工人下岗

文/萧轶


    这年夏天,长江及淮河遭遇了特大洪灾,截至8月22日,造成300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1666亿元人民币。新官上任的朱镕基在九江大堤上怒斥:“人命关天,百年大计,千秋大业,竟然搞出这样的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腐败到这种程度,怎么得了!”

    在朱镕基的铁腕下,1998年的改革力度前所未有。始于90年代的中国下岗潮,在1998年达到高峰,这一年被称为“大下岗时代”,国企工人阶层愁肠百结。

    7月3日,国务院发布《关于进一步深化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明确指出全国城镇从1998年下半年开始停止住房实物分配,全面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各地政府开始疯狂卖地,国民借贷购房,并将购房作为投资项目。“房奴”成为每个人都需要面对的身份,北京五道口因不可思议的房价被称为“宇宙中心”。

    在流行文化界,这一年堪称“赵薇年”。10月28日《还珠格格》在中国大陆上映,打破了中国电视剧收视纪录。疯疯癫癫的“小燕子”成为全民偶像,开创了中国娱乐圈的巨星时代。小虎队与“四大天王”在内地风生水起,偶像文化以前所未有之势席卷而来。那英和王菲在春晚合唱《相约1998》,庆祝她们的黄金时代。

    前一年丁磊创办网易之后,搜狐网、新浪网和腾讯网相继成立。这四大门户后来拉开了互联网进入中国民众生活的序幕。全国科技名词审定委员会正式将互联网使用者定义为“网民”,一种新型身份开始向每一位中国人蔓延。互联网作为一种新型的开放力量,重新定义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一个等级森严、秩序僵化、封闭分裂的传统世界正在崩溃。

    这年年底,“民国第一才子”钱锺书逝世。


1998年中国十大事件

● 1月20日,中共中央决定深入开展反腐败斗争。

● 3月10日,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通过人大审议。

● 4月28日,实行政企分开,放手让国有企业自主经营。

● 6月25日,美国总统克林顿访华。

● 6月30日,国家防总发出《关于长江、淮河防汛抗洪工作的紧急通知》,全国抗洪拉开序幕。

● 7月13日,党中央、国务院在北京召开全国打击走私工作会议。

● 8月13日,江泽民赴湖北长江抗洪抢险第一线。

● 10月1日,中国铁路实施第二次大提速。

● 10月28日,国航905号班机被劫持至台湾。

● 11月,腾讯公司成立,中国互联网四大门户形成。


1999跨越世纪,高校扩招

文/朱人奉


    来到了20世纪的最后时刻。

    在全球媒体开始总结20世纪的经验和教训时,赵本山也在2月15日的春晚上和崔永元、宋丹丹表演了小品《昨天、今天、明天》。赵本山的台词传达了这一年的主旋律,“齐心合力跨世纪,一场大水没咋地”。

    洪水退了,时代大潮汹涌而至。1月13日,国务院批准转发了教育部提出的《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正式拉开了高校扩招的大幕,高考从此不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据统计,1998年,全国高校的招生人数为180万,1999年扩招比例高达47%,其后三年分别以25%、17%、10%的速度增长。高考成为全方位的社会运动,涉及到教育、经济、社会、家庭乃至学生个人,首批80后通过新概念作文大赛和互联网进入公共视野。

    十年后中国的社交网络文化,在1999年便可预见。2月10日,腾讯公司正式推出即时通信服务,并发布第一个测试版本软件QQ99b0210,简称腾讯QQ。这家公司及其产品将会在未来十几年里,起到比彩色电视机更为重要的作用。

    1999年12月31日,全球告别20世纪。超过200万人聚集在纽约时代广场迎接新年,超过10亿观众通过电视观看了这场跨年倒数活动。在中国,民间最大的跨年活动出现在香港,80万人聚集在尖沙咀。北京为了迎接新千年,建造了“中华世纪坛”以及一个重达50吨的中华世纪钟。12月31日晚,江泽民带领数万名各界人士,在2000年的第一秒,点燃了“中华圣火”。

    在“明天就是下世纪”的跨年夜,所有媒体都在展望未来。1999年中国经济放缓,但中国人对未来的经济仍然高度乐观,中美两国刚刚于11月15日就中国加入WTO达成了双边协议,中国加入全球市场已成定局。
在悲观与乐观的中间地带,也散布着迷惘的阴翳。摇滚歌手张楚曾认为90年代有一种追求颠覆的力量,让平庸的人一直处于不断精进的状态中。但是,到了1997年,唱着充满隐喻的《造飞机的工厂》,张楚也觉得迷惑了。

    他的同伴可能更清楚时代的变化。1999年,窦唯、何勇等歌手突然决定去复兴路地铁站卖唱,架子鼓的节奏足以“掀翻”整个车站。此后十多年里,他们多次对人回忆起那次“行为艺术”:“没人管,随便唱!”


1999年中国十大事件


● 2月10日,腾讯公司即时通信服务开通。

● 5月1日,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开幕。

● 5月8日,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北约飞机轰炸,三名中国记者被炸死。

事件引发全国范围的反美示威活动。

● 7月9日,李登辉抛出两国论,引发强烈抗议。

● 8月15日,清理整顿农村合作基金会,移交当地农村信用合作社。

● 9月28日,国务院发布《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条例》共十七条。

● 10月1日,北京举行新中国成立50周年阅兵及群众游行活动。

● 11月15日,中美两国签署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双边协议。

● 11月20日,神舟一号发射升空。

● 12月20日,澳门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