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真诚一点


 


“春晚”的意义并不在于好看,也不在于新鲜,而恰好在于这种年复一年的重复。十年如一日的陈旧形式,让人丧失了时空感,然后才发现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



    每年到了5月,就可以看到报道,说一年一度的“春晚”策划会又开始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就有一股焦虑:一年又要结束了。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一台晚会,要提前这么长时间策划?后来,一个进过“春晚”导演组的人告诉我一系列流程:首先,要策划开会定主题。那些“欢天喜地”、“阖家幸福”之类的主题,我们要么忽视,要么以为年年都一样,其实都是经过长时间筛选和讨论出来的。这个会一两个月都开不完。然后,开始撒网选节目,编导们到各地的艺术群体和文艺中心去挑选节目。一旦被导演组列为候选节目,各个地方的艺术群体就像玩命一样地疯狂排练该节目,排练好再由导演筛选。当然,大部分团体都会失望而归。这个过程也要持续两三个月。最后,是漫长的筛选过程。

    一个入选“春晚”的节目,往往要经过17层审查和过滤。过滤的过程,首先要考虑安全,政治安全、播出安全、人身安全;其次,要考虑导向,政治导向、社会导向、道德导向;再三,要考虑审美,年轻观众的审美、老年观众的审美,更老的干部的审美;最后,必须各种小心翼翼地避开雷区,比如不能表现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不能讽刺社会,不能歧视农民、工人等弱势群体,不能调侃南方人,当然,也不能调侃北方人。

    这样筛选出来的节目,还能看么?所以,“春晚”变得越来越不好看。当然,它依然保持着很高的收视率。可是试想,在这样一个所有娱乐休闲场所基本关门,所有餐厅基本休息,所有电视台基本只有一个节目的情况下,这台晚会哪怕是四个人打三个小时的麻将,收视率也会在90%以上。

    对“春晚”的抱怨,除了难看以外,还有,就是因为承担了过多的行政负担,而显得古怪。比如,一个小品之后,一定会紧接着一段饱含热泪的煽情;在“红色娘子军”的芭蕾舞之后,又是一个法国美女在台上唱《玫瑰人生》;而在众望所归的韩国长腿帅哥演唱前,是弘扬传统民粹的京剧表演。——从中几乎可以看见创作者拧巴的心态:既承担着逗乐全国人民的任务,又得给人民群众上一节深刻而发人深省的政治教育课。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抓。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可以被“春晚”的创作者们以“众口难调”的借口打发。可是,有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借口的。那就是,“春晚”,你能不能真诚一点?

    所有的掌声都是由一个领掌的人去鼓动;所有笑的镜头都要带上一个在观众席上坐了十几年的“大笑哥”;所有的眼泪都是精心策划过的,无论是时间,还是泪水滑落的轨道。甚至在“春晚”结束之后,这种不真诚还在继续。比如记者去采访观众,一个姑娘说:“非常喜欢某某演唱的歌曲,唱出了我们老百姓的心声。”一个中年男子说:“今年的晚会非常好,非常有教育意义。”而每年,新闻上显示的民众对于“春晚”的满意率都高得惊人,让人疑心自己和全国人民看的是否是同一台晚会。

    当我和爸妈在电视上又开始看春节联欢晚会,看到同样的主持人,以同样的话语,在同样的舞台上,用同样的姿势给全国人民的观众朋友们拜年,我忽然醒悟过来:“春晚”的意义并不在于好看,也不在于新鲜,而恰好在于这种年复一年的重复。十年如一日的陈旧形式,让人丧失了时空感,而在很多年之后,忽然发现时间的流逝如此之快,人就这样从咿呀学语的孩童,变成了垂暮的老人,让人忍不住唏嘘,忍不住回忆,忍不住怀旧,忍不住追忆似水年华:“许多年之后,他依然会记得等待春节联欢晚会的那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