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阳光下无限透明的悲伤


 


《岛歌》是一首令人感觉充满亚热带活力的、明快而阳光的冲绳民谣。但只有在了解这首歌的创作故事及冲绳的近代历史之后,才能读懂它所隐藏的深邃而无限透明的悲伤。



    充满浓郁冲绳民谣风情的《岛歌》,在日本脍炙人口。中国歌迷也应该十分熟悉它的旋律,因为艾敬、周华健、梁静茹等歌手都用中文翻唱过这首歌。但无论在日本还是中国,却鲜有人知道这支名曲背后隐藏的故事。

    1991年,一位名叫宫泽和史的日本青年,前往冲绳寻找他所痴迷的冲绳音乐,并第一次去了“姬百合和平祈愿资料馆”。在那里,宫泽和史邂逅了一位老太太,是幸存的“姬百合学徒队”成员,对他说起当年的冲绳激战及集团自决。

    姬百合学徒队是当年的一支战地救护队,由冲绳师范学校女子部学生及冲绳县立第一女子高中的师生组成。这两所学校的校园杂志分别名为“白百合”和“乙姬”,因此救护队被称为“姬百合”。除了姬百合学徒队,当时冲绳还有白梅学徒队、八重山女高学徒队等合计共9支由女学生组成的从事救护工作的“学徒队”。

    姬百合学徒队有240人,其中18名是领队老师,其余大都是15岁到17岁的花季少女。美军登陆冲绳前夕,这些师生被派遣到冲绳陆军医院担任看护工作。那是冲绳守护部队的直辖医院,设有本部、内科、外科、传染科等,使用近40个防御洞穴收容伤员。1945年3月26日美军登陆之后,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岛战。从战斗现场撤下来的日军伤员越来越多,到了6月中旬,日军已经完全呈现败战迹象,姬百合学徒队被突然解散。当时日本政府号召国民“一亿玉碎”,与其成为敌军的俘虏,不如自杀。因突然解散而不知所措的女学生,除一部分遭到美军枪击,还有一部分则纷纷效仿日本军人,集体自杀。学徒队240名师生中,有136人在冲绳战中死去,其中大部分为自杀而死。

    冲绳战,堪称人类史上最残酷的战役之一。根据冲绳县福祉援护课提供的数据,当时美英联军的兵力为54.5万人,日军11万人,从1945年3月26日到6月20日,在当时人口59万的冲绳展开激战。从士兵到平民,包括美军阵亡者在内,推测共计20万人丧命,其中因战争疟疾、饿死、平民屠杀、集体自杀等原因身亡的普通冲绳住民约15万人。也就是说,每4名冲绳人中就有1人在冲绳战中丧生。

    姬百合学徒队幸存者讲述的冲绳战往事,令来自本土的宫泽和史无比震惊。后来他在《朝日新闻》的“宫泽和史的音乐之旅”连载中,曾写下他当时的心情:“因为害怕成为俘虏,亲朋好友之间彼此互相残杀。听到如此极限状况的讲述,我至今仍然记得:当时的我,对于毫不知情的、无知地活着的自己是如此深感愤怒。”

    姬百合和平祈愿资料馆是依照当年冲绳战的防御洞穴而重建的。想象当年就在这样的洞穴里,一群花季少女集体自杀,宫泽和史无法止住悲痛的眼泪。而离开洞穴仅仅一步之遥的外面的世界,却是另一片天地:美丽的蓝天白云,甘蔗林安静地随风摇曳,时间仿佛停止,只有微风隐约的吟唱……

    “刺桐花开/呼唤风/暴风雨来临//那反反复复的悲伤/就像越海的波浪//在甘蔗林里和你相遇//在甘蔗树下和你永别

    “岛歌啊/乘着风/随着鸟/越过海//岛歌啊/乘着风/带给你/我的泪

    “大海啊/宇宙啊/神灵啊/生命啊//请就这样/永远风平浪静”

    宫泽和史动手作词作曲,写下了这首《岛歌》。1993年6月,这带有浓郁冲绳民谣气息的歌曲,被制作成唱片在日本全国发行,销量迅速突破150万张,并获得年度最佳唱片大奖,登上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舞台。“这首歌,是为‘姬百合学徒队’幸存者老太太而写的。”宫泽和史说。

    《岛歌》是一首令人感觉充满亚热带活力的、明快而阳光的冲绳民谣。但只有在了解这首歌的创作故事及冲绳的近代历史之后,才能读懂这首温厚宽容的民谣背后所隐藏的深邃而无限透明的悲伤。就像歌中所唱到的那样:“大海啊/宇宙啊/神灵啊/生命啊(这世界的万物啊,我向你祈祷)//请就这样/永远风平浪静(请从此永远保持这份安静的和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