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亲自去巡山


文/张发财



太平天国晚期,“满朝之内,皆义皆安”。南京城里全是官,大王亲自去巡山。
群众反倒成了稀罕物,出来就被围观。



    太平天国封王数量之巨,空前绝后。天国晚期最火的民谣是“王爷遍地走,小民泪长流”,天王府官方广播则是:“亲王大甩卖,以前十块、五块的王,通通五毛!个个五毛!亲王大甩卖,以前十块、五块的王,通通五毛!个个五毛!”大喇叭循环播放。

    太平天国早期封王还是很克制的。1851年太平军攻陷永安后,分封五王: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五王的排序以个人能力与贡献而定,分三等:东、西王有特异功能,上帝和耶稣传达天堂旨意时要借助他俩的身体,一等;南、北王出谋划策,多次化解危机,二等;石达开锋芒并未展露,但家族出资较多,加上只有20岁,三等。其中东王最大,有权节制诸王。而天国精神领袖洪秀全不与这些人等级序列,他是双汇,王中王。如果用扑克牌比喻的话,大王洪秀全,小王杨秀清,萧朝贵黑桃k、冯云山红桃k、韦昌辉梅花k,方片最小,是石达开。按天国身份的界定,五王加洪秀全都是上帝的儿子,所以,这套牌的主人是上帝,上帝应该是那张生产商广告牌。

    永安封王后,天国发文:“非金田同谋首议者,立有著勋不能封王。”这个规矩,实际上封死了封王之门,但留了一条缝。1854年,出现了两个新王:秦日纲升为燕王,胡以晃升为豫王,都是四等王。《天父下凡诏书二》里记载了洪秀全与秦日纲的一次对话:“尔今日得在金龙殿内坐宴,是天父大开天恩与尔者也。朕同胞等皆是亲承帝命下凡,顶天父天兄纲常者。以理而论,惟朕及胞等始可在此金龙殿设宴。”由此可知,四等王不算上帝的家族成员,算天使。天使,就是天天被使唤,被呵斥得灰头土脸就成蝙蝠了。燕王由天使变蝙蝠也对——蝙蝠俗称“燕巴虎”。

    太平天国前期的王爷,含金量还是很足的。王爵泛滥的起因是天京事变。1856年太平天国领导层发生内讧。东王杨秀清独断跋扈,企图弑君篡位。天王密诏北王、翼王、燕王,杀掉了东王。兽尽狗烹,事后天王翻脸再杀北王、燕王,翼王石达开愤然出走。因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早已战死,天京事变后除了天王和隔壁老王,再无王。另《钦定避讳字样》规定“不得单称王姓”,姓王不能封王,若想受封要改姓汪或黄,姓阎的也不能封王,于是三年无王。

    1859年春,早期骨干、洪秀全族弟洪仁玕从香港辗转到达天京。洪秀全大喜,先封为干天福,继封干天义、护京主将,后改封“九门御林开国精忠军师顶天扶朝纲干王”,赐福千岁同八千岁,总理全国政事。洪仁玕连金田起事都没参与,无功膺爵,又无政绩,为服众,于是洪秀全不停封王:先封陈玉成为英王,李秀成不服,为了平衡,封李秀成为忠王;蒙得恩又不服,再封蒙得恩赞王;李世贤又不服……于是侍王、辅王、章王、顺王、护王,只要不服就能封王。最后广西跟出来的都封王,本家亲戚也封王,到天京被攻陷,一共封了二千七百多个王。再加上义、安、福、燕、豫、侯六爵,六爵中每一类都有数千人,甚至还有外国人受封——1860年10月,美国传教士罗孝全到天京,被赐封为接天义。“满朝之内,皆义皆安”。南京城里全是官,大王亲自去巡山。群众反倒成了稀罕物,出来就被围观。

    权贵虽多,却也乱而有序。据昭王黄文英被俘供称,天国后期,王爵自天王以下分为五等:东西南北四王、翼王、干王等执掌朝纲,一等;英王、忠王、侍王等执掌兵权,二等;康王、堵王、听王等善战,三等;恤王等为四等王;五等王则一概叫列王。1860年,英国传教士艾约瑟和干王洪仁玕有过一次对话,洪详细介绍了天国大王的排序:“现共有11个王:1.天王;2.西王;3.东王;4.干王;5.翼王;6.英王;7.忠王;8.赞王;9.侍王;10.辅王;11.章王。”数千列王因为汉字不够用,在王上面加三个点,意思是小王。其余官员,按罗尔纲《太平天国史》的说法,为了区分只能数字化管理,给他们编号:“1467天王”、“1469天豫”、“1573国窖”……只有编号1024比较特殊,既叫“二进制王”,也叫“一生平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