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和船票在哪里?


方舟和船票在哪里?
——写给2012年的一封信


在2011年即将过去的倒计时的日子里,我守候着你的来临。


  亿万张嘴巴还紧紧咬住2011年不放,喋喋不休滔滔不绝条分缕析总结陈词。

  美国经济蜗行,欧洲陷债务泥潭,中国经济红火依然。有人看到了成绩,有人看到了问题,有人看到了政府为民减税和提高贫困线标准,有人看到了贫富差距和通胀。

  我并不担心。坏消息都会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十几个明天之后,就进入2012年,新的一年,也是传说中的灾难降临之年。

  在传说中,之前所有的灾难与2012年的灾难相比,都算小情小调;2012年是真正的灾难十项全能冠军,是灾难之王,是人类幸福终结者,是末世。

  这传说流传已久,在2009年通过一部名叫《2012》的电影辐射开来。更有人搬着板凳,坐等玛雅人数千年前的预言实现: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

  依此传说、依此电影,2012年最重要的,不是理想主义也不是批判现实主义,不是考公务员也不是买房,不是创业上市也不是政府换届,不是GDP也不是CPI,不是灰霾也不是矿难,不是债务危机也不是战争,而是:方舟和船票。

  2012我问你:方舟在哪里?

  2012我问你:船票多少钱?


  我到处打探方舟的下落。

  企业家说:我正在努力赚钱,赚够了钱就移民去那里。至于是哪里?嗯,我不告诉你。

  作家说:如锡安,如桃花源,如伊甸园,如潘多拉星球……那是一片流着奶与蜜之地。

  艺术家说:我能画给你,色彩很艳丽,但怎么去的地图,我一时想不起。

  导演说:我能拍给你,让你看穿越戏,戏里的方舟很美,电影票很便宜。

  有关部门说:不要着急,要走程序,我们下一个会议,就要讨论这个议题。

  微博上有人转发评论:还能在哪里,观察领导家属,集中在哪里,就一定在那里。

  时评家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你呀你,不能逃避啊不要逃避。

  广告商说:无论在哪里,我都能联系。你团购我的产品,我送你导航仪。

  传媒人说:我们只报道新闻,我们不捕风捉影。关于宣传尺度,我们有纪律。

  公共知识分子说:这反映了当代人的焦虑,政府必须作为,帮国民渡过转型期。

  工薪阶层说:咳,管好自己的五险一金,关心一下民生和纳税就行了,反正船票也买不起。

  ——我还是不知道方舟在哪里。

  
  我到处打探船票的价格。

  企业家说:这个,是由市场供需关系决定的。作家说:贵过版税。艺术家说:贵过拍卖价。导演说:贵过总票房。有关部门说:发改委稍后定。微博上有人转发评论:肯定贵过油价。时评家说:必须召开听证会。广告商说:应该能打点折。传媒人说:关于具体价格,坊间众说纷纭。公共知识分子说:照顾有困难的群众,应安排部分“经济适用价”。工薪阶层说:太贵的话国家会出台“限购令”吧。

  ——我还是不知道船票多少钱。


  时间依旧流逝,街市总体太平,2012是世界末日的传说,没有消失。

  在传说中的世界末日逼近的日子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认真对待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并对传说中的方舟和传说中的船票作何打算。

  我只知道许多人在认真对待现实中的各种灾难和问题,并对现实中的方舟和现实中的船票各有算盘。

  在现实中,人们对于灾难和问题、方舟和船票的态度,可以折射他们对2012的态度。

  在现实中,大大小小的灾难和问题层出不穷,人们骂骂咧咧,吵吵嚷嚷,但目的都是努力共渡难关。

  在灾难和问题面前,最令人惊喜的解决方案,不是通过权力和金钱,而是通过社会共识达成的。

  社会共识就是方舟。个人态度就是船票。

  社会共识,就是不管你左还是右、贫还是富、老还是幼、官还是民,只要你遵守法律、尊重常识、服膺真理、敬畏道德律。个人态度,就是不管你出于何种动机,只要你相信自己、愿助他人、心存美好、心怀善意。

  除此之外,面对灾难和问题,再没有其他的方舟和船票了。

  没有这样的方舟和船票,每年都如同世界末日逼近。有了这样的方舟和船票,谁还惧世界末日?


  1935年,林语堂在《吾国吾民》自序中说:“我可以坦诚相见,我并不为我的国家感到惭愧。我可以把她的麻烦公之于众,因为我并没有失去希望。”


  2012,我问你:中国会有足够的方舟和船票吗?

(执笔/何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