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的特殊出身


 


马援曾对光武帝表明,这个时代,称帝称王的人很多,可这不仅是一个主公们寻找雇员的时代,也是人们选择追随对象的时代。这体现了一种很现实的人格上平等的自主意识。



    在追随刘秀建立东汉的那些著名军人中,马援算是最著名的一位,因为他发明过马革裹尸、老当益壮等成语。他以军功著称,从中年决定追随光武帝开始,无论是讨伐他以前的主公兼好友隗嚣,还是后来平定包括今日越南北部的南方九郡,他的战斗足迹遍布东南西北。最后,在讨伐武陵五溪地区的少数民族时,他终以62岁的年龄实现了战死沙场的烈士之志。总之,在平定南越时被任命为伏波将军的马援,是以名将的身份被人们广泛传颂的。然而,他的故事中,另有一些有意思的情节值得挖掘。

    在成为将军之前,他曾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商人,而且是一位创业者。他是长安附近的扶风茂陵人。西汉朝廷要设置武帝陵墓的守墓者特区,因而把各地豪强迁到茂陵,马援的家族就是这样从故乡邯郸来到了茂陵。据记载,他的祖先是战国时赵国的名将赵奢,到他的家族搬迁的时代,依然是家产二千石,也就是年收入比得上太守俸禄的富裕之家。赵奢在赵国的封号是马服君,可见其跟马有特殊的关系,这表明他的家族很早就沾染了浓厚的胡族风气,善于养马和驯马,以及对牧业和商贸有兴趣。

    马援有三个兄长,他们都曾受当时名师的教育,学习像《诗经》等经典。学有所成的兄长们都在王莽的新朝末期被任命为官吏。马援自幼读书成绩并不好,父亲去世后,他看到庞大的家族人口繁多,可为官的兄长们微薄的俸禄并不能支持大家族的开支,所以,他给自己选定了一条与兄长们不同的人生道路。他拒绝走读书做官这条路,而是经常计划要去北方胡汉相邻的草原上从事游猎和畜牧的事业,也就是去进行商业创业。后来,偶然间,他竟然真的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马援在北方从事的商业创业很成功,他很快成为拥有家产数万斛粮食和几千头牲畜的大富翁,他手下的宾客,也就是被雇佣者有数百家。值得注意的是他对财富和经商生活的认识。他经常与手下的人说,财富的意义在于能帮助和赈济他人,大丈夫要有远大志向,在穷困中应更坚定地磨砺自己的理想,即使岁月流逝,也需要更坚定自己的目标。很显然他不会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守财奴。他的商业理念是,追求财富是为了有益于社会和人群。他也是这么做的。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马援知道挺身而出,实现平生大志的机会到了。他把全部财富分发给他的家族成员和手下,自己仅穿着牧民常用的羊皮衣,来到天水担任了太守职务。后来,他得到陇西割据的军阀隗嚣的重用。再后来,他抛弃隗嚣,开始了其追随光武帝复兴汉室,征战天下的名将生涯。

    商业的经历在马援的个性上打下了很深的烙印。他抛弃了重用他的隗嚣,也没有追随他自幼的好友——蜀国皇帝公孙述。他曾对光武帝表明,这个时代称帝称王的人很多,可这不仅是一个主公们寻找雇员的时代,也是人们选择追随对象的时代。这体现了一种现实的人格上平等的自主意识。他的作战风格,曾被同僚讥讽为像胡族的商人那样,过于求稳重:为等待最佳的时机,他总是按兵不动。他曾用米堆积山川地形,是中国军事史上军用沙盘的发明者。这应该出自他在广大边疆地区的商旅经验,也可能是在与胡族的商业交易中学来的本事。

    薏苡是一种草本植物,其种仁可以食用,现在全国各省都很常见。这种植物最初是马援征战南越时带回内地的。那时候南越气候淫湿,瘴气弥漫,士兵常生病。马援发现薏苡的仁米有神奇的药效,就在凯旋时以结实的箱子装满薏苡的种子带回内地。有同僚竟以为那是他在战争中私藏的珍宝战利品。

    马援的商业创业经历揭开了中国古代军事史很容易为人们忽略的一面,在古代普遍重农轻商的传统中,实际上成为名将的人不仅有职业的官吏和军人,也有不少是出身商业阶层的人士。这既反映了秦汉时代军事史神奇复杂的一面,也折射出古代中国的商业阶层对于天下大事的目光和志气,这在战国秦汉之际原是很普遍的。